袖手人間

我不再畏惧于直面暴风雨

冷珠

她靠着暖阁昏昏欲睡,隔着珠帘对阁传来小侄女的嘤嘤泣声,将她睡意扫尽。她皱着眉头,心里浮起一阵古怪念想。于是她伸出手,抚过长而纤细的护甲,随后轻轻将帘子一挑,串串玉珠顿时随之一颤,击打着檀香木柜,发出一串泠泠长响。

小侄女闻声止了哭泣,抽噎着望向她,被胭脂水粉掩盖原貌的面孔透出苍白的美,眼睫上尚挂着泪,和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混为一体,像结成的琥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盈盈泛着泪光的眼睛,不由得心生烦躁,于是又狠狠将手中紧抓的珠帘一扬。那珠帘险些直直打到小侄女的脸上。

小侄女看着她,面上挂着欲泣未泣的神色,水灵的眼里流露出疑惑。她感到心头起了一阵无名的火,于是闭上眼,翻过身去,不再看她。方才香炉里燃好的安神香这时起了效,伴着不知何时飞来的鸟雀的啼鸣与烟火,她慢慢沉入梦境。

梦里她又回到几十年前,那时候她尚是豆蔻年华,听闻江南洪涝灾患频发,很是担忧。于是在别的宫家小娘子们工于女红、勤习诗书的时候,她偷翻了藏书阁里惟有储君才可翻阅的书。她看不懂帝王之道治国之法,却也整日点着红烛,一字一字地读。后来哥哥派人四处搜寻,终于在藏书阁角落找到了她。那时候哥哥神色阴鸷,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最终她被父皇狠狠斥责一番,被一道圣旨禁锢于寝宫之中思过。

次年思过期满,她心知不得干政,那便习武。她看军队练兵,拉长弓,持长剑。这消息传到父皇那儿去,竟没掀起什么大风大浪,现在回想来,大抵是朝野的呼声都因皇威被压了下来。后来她听说京城来了个早年走访异域的本城姑娘,因为上武堂耍了一番宝剑而名声远扬,一时心生敬慕,便求父皇请人入宫。那姑娘到宫里来也不拘谨,见了圣上毫无惧色,见了她也不行礼,只把佩剑抽来给她看。

她记得姑娘唯一一场则是最后一场给她舞剑,那时候庭院落花满天,天上的流云都停滞不前,万物俱静,只有剑掀起的一阵长风震得她衣袂翻飞。她从来只看头顶四四方方的一块天,从未感受过这般令人震撼的事物。之后她拜师,姑娘却摇头,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说了什么,她说小公主,你飞不出这片天。

年少气盛的她一气之下将姑娘打发去了别处,哥哥哄她整整一天并未她请来更好的老师,但无一再能入她眼。后来战事频起,朝廷动荡不安,哥哥请命带兵出征,一去就再没回来。

她换上缟素参加哥哥的葬礼,却被一道口令强留在宫里。她要去和亲。前来说教的嬷嬷苦心劝她,并把前朝远走边塞为保家国人民的公主举给她听。她彻夜未眠,第二日却看见身着嫁衣戴凤冠霞帔的姑娘,宝马香车和祥瑞的礼花从此在她眼中成了闪闪烁烁的光点,却再也没从她心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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