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月

在人马拥挤的夜晚,
海拔、气温和光线使我的躯体厌倦。

他垂下手,沉默在黑暗里扎根,向四周肆意生长。人群在他周围行走,每个人怀揣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又心照不宣地交汇佯装友好的眼神。他知道,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震动人心的讯息,就可以让这群人慌乱起来。这是最平凡的夜晚,但偏偏是个晴夜。他抬头看天空,星子像孩子的剪贴画,单薄又寥落,四散在夜空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月亮隐去,天光云影由月光映照,流动在大地上,像一条透明的玻璃带子,又像一条流向远方的细细的河流。他继续向前走,眼前是一片琥珀,晚风经过这里,因而树在风里婆娑起舞,斑驳树影也在摇曳。他忽地想起一句诗,意像很美,说“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但这么美的诗句,应是在人登上高山,俯仰天地之间叹山水奇秀之时来吟的,而不是他徘徊在这狭小的湖畔边所联想到的。水面倒映着夜空,夜空中云影流动,又像是另一个湖,水与天,天与水,在这时交融。他捡起湖边的石子,石子表面光滑,轮廓圆润,是经水经年累月的打磨过后臻于完美的形态。他于是将石子丢入潭中。石子落潭的声音好似是一句掷出的话音,而这之后潭水泛起一层细小的涟漪,算是回声,又或是还未消去的余音的尾声。他快要捱不住夜的冷淡。他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潭水,闭上眼,他手上干涸的鲜血被水光与月光映得淋漓。他想,就在这里吧,什么也不要再做了。不要想起被扼住咽喉,声息渐绝、面色苍白的人们,也不要想起战争笼罩他的故乡时所有没有邮差投递的家信,更不要想起在这个国家的最中心看见侵略军高举旗帜斗志昂扬的模样。他痛苦地回忆着,在脑中将它们撕扯开,一幕幕都鲜血淋漓,以至于让他在今夜冲动地拔出了枪。他再次睁开眼,双眼已经被泪水浸透,他过于疲惫,即使不能回去,也要寻找一个地方安放自己。

一声枪响惊起了沉睡的鸟群。月亮颤抖了一下,又逐渐暗了下去。

评论

热度(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