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酎

身如不系之舟,一流任行坎止。

[北国组]无解


BGM 春と啸く-增田俊郎
云轩中心,主伊恩、尤诺、相关。
有伊轩伊友情。



云轩伸出手想要把尤诺抱在怀里,却只牵到了他的手。漫长的旅程已经让孩子的手冻成坚硬又冰冷的模样。云轩用手抓住尤诺的手背一片冰冰凉凉。雪还在下,但比来时已经小了不少。漫天的雪花随北风飘舞旋转,又轻盈地落入人间,温柔地将所及之处尽染成白色。尤诺盯着远处顶尖披雪的小山。

他们刚到达时山上跳跃着一脉火光。火光先是显出橙红的色彩,又慢慢地在云向天尽头远去的同时一点一点暗下来,成了泛白的浅金。艾格尼萨冬天是有太阳的,透明的光球悬于天顶,融不尽山顶千百年堆积的冰雪,便成了嵌在山巅的一颗明珠。

他们在风雪中伫立很久,等到暮色四合时,山顶的明珠已将光辉转赠给群星。群山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转而被渐渐落下的夜色笼罩,透出一种苍凉悠远的气息。这是艾格尼萨特有的薄暮时分,除了风雪和行人的足音什么也听不见,似乎格外寂寥。云轩捂不暖小孩子的手,只能敞开风衣让尤诺躲着四面吹来的北风。

突然远方出现了一线灯火。像是日出时候,天边一条银亮的长线划过来。随着灯火越来越近,他们依稀看清那是一盏盏探雪灯聚成的一道光芒。雪中的人们穿着白衣,双手合十吟唱着什么。茫茫雪域里他们像是一群游荡的孤魂,不知道究竟要走向何方。云轩看着那一口口青棺随着队伍向他们走来,本想要给尤诺遮一遮眼睛,却不想孩童轻轻地说了一声。

“好寂寞啊。”

人群还在走着,彻夜的风雪与长灯映不亮他们的双眼。引魂的雪狼被人用疆绳缚住四足,在前头小步小步地奔跑。忽然它像听到什么似得,银色的眼眸一闭,垂下头低低地发出与风雪相和的嗥鸣。像极了呜咽。人群开始唱歌,唱得是艾格尼萨最传统的挽歌。灵魂泛起纯白色的圣光,渐渐聚成光团直入夜色,像划破天空的一颗流星,一个眨眼便落下了。紧接着是更多的光芒升腾。好似光翼化的群蝶舞空,寄托着死者的夙愿与生者的希冀,悠悠地向远方飞去。

“什么?”云轩被这场盛大的灵魂告别震撼,久久地凝视着那些光芒,直至它渐渐消散才回过神。风雪太大,他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只依稀是听到尤诺感叹了些什么。

可尤诺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目送着队伍慢慢地远去。灯火渐渐暗下去,消逝在天际,群山上云雾缭绕,空濛而寂寥。

他又听见尤诺轻声一句。好寂寞啊。

是啊,太寂寞了。

艾格尼萨的风雪响彻天地,像一曲亘古不变的长歌,衬得沧海桑田、山海变迁、死生轮回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时之歌还没有正式挂出招牌的那些日子里,伊恩曾长驻过一段日子。那时候他刚要配制一种新的药方,尤诺还不能说长长的句子,事无巨细都需要人陪,但伊恩又着实没那么多心力陪他,偏偏他作为族长的长子恰入适婚年龄,一人的终身大事为族中上下密切关注,时不时有年轻姑娘经过他的窗前,在他还没写完的医学笔记本里放上一朵沾了晨露刚刚盛放的玫瑰。伊恩研究医药学多年,整个人性子被磨得十分平和,人也较为淡泊,对情感之事少有思虑。见家中不能潜心研究,便应了云轩恰是时候的邀约,去了时之歌寻清净。

时之歌氛围独具云轩的风格,听说伊恩要来,吧主便特意将书架上晦涩的古文字一一换成了医药学相关书籍。大到四国医药学发展历史小到草药栽培,按照书籍大小排列得十分整齐。伊恩去时之歌之前会特意准备些酒水和茶点。众所周知,东楻的祭司喜欢择茶饮茶,也爱陈年老酒,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云游四海有时就是为了赶着季节去尝一尝山水。艾格尼萨有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可供有缘人收集从山巅奔流而下的雪水,那不同于低处经旅人寻访后掺杂着杂质的雪水,那是最为纯净的天然泉。

于是有一次伊恩按着点去时之歌找他。便看见云轩正在盯着那一小瓶山泉发愣。

“你这是做什么?”治疗师的习惯让伊恩忍不住问他,“如果要分析成分的话,光看是不够的。”

云轩闻言回过神来,转过头一瞬撞上他的目光。“没,我只是想你们艾格尼萨得天独厚,特殊的生长环境下什么神株灵草都长得出来,还有这么甘冽的水。”

“但是艾格尼萨的幻光不能入药。”伊恩边说边卸下包,找了个他边上就近的位子坐下。

云轩那几日被圣塔内部的变动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便没有跟他说很多话,只是默默看着他又一头埋进众多繁复的式子和药草名称。伊恩在做研究的时候不习惯和人对话,但是察觉到友人的异常,下笔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轩的一举一动。

“你家小尤诺最近怎么样,还是想跟着你走?”

“他说他喜欢,我就把初级药草学的笔记借给他了。”

“哦,小家伙还不错……”云轩若有所思,看着他笔尖落在医术突然出现的一连串古东楻文字上,就不动了,又不知怎的起了揶揄他的心思,“看得懂吗?”

伊恩头也不抬:“他自己去查词,我让管家管着他点。”

云轩一挑眉。先前他只是听伊恩说小家伙对药草学有点兴趣,因为他上次借给伊恩当研究的灵草被尤诺看见,兴许是出于孩童的好奇,就将它天天翻来覆去地捣鼓。伊恩最初有点怕尤诺把它翻坏,毕竟是云轩的东西,那时候云轩还没怎么见尤诺几面,也没法揣测这爱花草同爱茶酒一样的家伙知道自己的珍藏被一个半大的娃娃玩坏会是什么心情。

但后来云轩听说,非常大度地送了尤诺一支,并且笑嘻嘻地对伊恩说,小孩子嘛,玩是天性,多正常。有些孩子玩玩具,你家的玩儿药草。他啧啧几声,不得了,不得了。

那时伊恩瞥他一眼:“你得了,就是看着新奇,他生日那段时候,瑞亚送他小轮船,他也照样是天天盯着看,还把桨都拆了放水里,嘀咕怎么船开不起来。那小姑娘听后又送了他一艘,还是微雕的,一个个都暴殄天物……”

云轩啧他:“你说你做哥哥的为什么不能实诚一点,你明明挺想他跟着你,也挺想多陪陪他。”

伊恩叹了下说是啊,但是实在抽不出空。这路并不好走,我倒是更希望他志在别处。

云轩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怎么说?”

伊恩不回答他,垂着眼睛把纹着繁复纹样的长袖撩起来,云轩一眼看见那上面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云轩沉默了一下,再出声的时候声音不由得放轻:“他们打仗的时候,会波及你吗?”

“我没发骗你说不会,应该会吧。”伊恩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有时候国与国之间交战,其实很不讲仁义这种东西,没有精良装备的时候就靠袭击敌国后方的储备库,军粮啊外援传音啊还有就是随行军医。

云轩听他说得云淡风轻,心于不可见处揪起来,又听见他说:“我去了好几次,都是亡命之徒,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回来。袭击敌国治疗师其实算是违反四国协定军事条例。”

“治疗师是个很尴尬的立场,救死扶伤是本职,有时候必须中立,再仇视敌国的治疗师,到了一定的场合也要接纳敌国的伤兵。但有些时候其他国家会选择放弃这份特权,去赌一个徒有虚名的胜利。”

云轩皱眉:“这真没什么意思。”

“对,是很没意思,但要打仗嘛,你也不能说什么有意思没意思,他们要利益不要和平,那没办法,我们也就只能跟着走。”伊恩放下写完了墨水的钢笔,“所以我要是有一天真的没回来,你别太早跟他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轩被他一瞬间勾起些往事,眉头紧锁,伸出去的手却很轻地将伊恩撩起来的长袖一点一点放下去,帮他扣上袖口处的一颗扣子。

“我说真的啊。”伊恩低低笑起来,“因为这个我也没什么朋友,跟亲人之前也逐渐比较疏离了,更不敢去求素昧平生的姑娘因为我的职业到阿斯克尔家来。”

人是很渴望温暖的生物,很多时候人忍受不了孤独,渴望着别人的爱,渴望着圆满的家庭。很多为了理想奔走的青年在外漂泊,饮冰多年,却难凉一腔热血,多是因为不论走多远,永远有一个地方在旅程的起点伫立着等待他的归期。但人一旦涉足过危及生命的领域,突然就会变得绝情,恨不得自己是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去,天地之间无亲信无好友,这样能减少自我的牵挂,也能断绝亲友的痛楚。

但事实往往是无法顺遂人心的。尽管他一度躲避家庭,甚至疏远他最亲爱的弟弟,他的家人始终都牵挂着他,甚至他在前线双手沾满鲜血,也能读到一封泪迹斑驳的家信。






而之所以不想让尤诺面对这些,深层的原因是普通的年轻人很难体味的。但云轩心知肚明。

他年轻时候,迷茫地和世俗接触,见过很多人不见血的从政治的舞台跌落,成为教廷执掌大权者迈向圣殿的垫脚石。风里来雨里去的剑客们的夙愿从来都是笑话,他们死在了战争的硝烟和乱世的刀光剑影里。许多人向至高神祈祷,又在绝望中死去。那时候他明白,有时候信仰只是一个很容易就破碎的梦。信仰可以高飞,但现实始终都牵绊着人,不让人在虚无缥缈的理想中溺毙,使人必须脚踏实地,踩在土地上生活。

而很早以前,伊恩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并不懂这些。云轩也不想过早跟他讲。那时候他俩好似忘年交,伊恩与其说是友人更像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他和北国阿斯克尔走得近,最初也是怀着自己的心思,但阿斯克尔家不想得复杂,长子找云轩也从不阻拦。伊恩早慧,同龄人还在雪地里嬉笑玩闹的时候,他已经自学了艾格尼萨古语,那段时间在尝试着接触东楻的早期文字。

后来这些为他研究维尔哈伦医药学史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云轩那时还是个名义上的闲散祭司,徒弟大兴改革才过几年,年轻人不想借着师傅的力量谋取人心,当时又谁也信不过,除了叶迟身边一个也没感多信。云轩也不愿理朝中和党羽的纷争,便随他心意四处云游,顺便帮他留心各国政治局势。

于是他便去教伊恩。小少年性子很沉稳,但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倔强。这是好学之人的通性,但对伊恩来说其实有些早。云轩曾经试探过他对于阿斯克尔家族的了解,不想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家族内部分裂的局势,也知道公开会议上真正有发言权的是哪几个长老。但当云轩旁敲侧击他想不想当族长,伊恩却没给他确切的答复。

很久以后他才醒悟,自己以成年人度少年人之心实在过分。救死扶伤的理想实际是早在伊恩开始跟随父亲辨识草药就植根于心的。

那时候他突然就想,如果这孩子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后来伊恩医药学逐渐有了造诣,便跟着前线,去给战火中的人们和抗争在前头的战士们治疗。在他手底下治愈的很多,但还是看着许多人在苦战中逝去,壮志未酬身先死。救死扶伤的医生没办法治愈幸存军士的心伤,只能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濒临崩溃,濒临死亡。他作为治疗师首先面对的不是生的可能,而是冰冷的数据。在一长串名单里,一个人的生命或许只占短短的一行,又甚至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然而他要做的并非是让他们的生命具现,而是将冰冷的数据整理成一长串名单,按流程上报给国家军事部。

那时候他有信仰吗?

云轩不知道。他不敢猜。他只看见那一对很漂亮的异色瞳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兴许信仰是有的,但是已经逐渐破碎在战火和无数僵冷的白骨里了。





云轩想得很长久,他这个世纪朋友不多,知己大概只有伊恩一个。伊恩终究是要远行的,生死这种事情,他没法预料,也没法阻止。他本来想着等伊恩退下前线,可以有很长时间让他慢慢地打开心结。

但他没等到伊恩再回时之歌。

那天阿卡迪那要塞崩塌,所有人命悬一线,云轩站在要塞口,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乱成一团,出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声嘶力竭地喊他,回来,别去,你救不了他们。可伊恩没有听,明知前头是死亡的深渊,他义无反顾地往里踏,决绝地留给云轩一个背影,和他身为治疗师的终生信仰。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在云轩看不到的地方,伊恩走进阿卡迪那,伤员已经奄奄一息,紧接着要塞开始急剧崩塌。冰凌从顶上坠落,狠狠击打着他的后背。但他仍然还是没有松开医药箱,蹲下身给一个伤者做伤口紧急包扎。后来他听见骨骼碎裂、鲜血流淌的声音,他的眼前开始模糊,他的手也开始颤抖。身为医者,在见过无数巨冰冷躯体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那时候,他突然显出了一切在神志清醒的人面前都不可展现的恐惧,与对亲友的留恋。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在危难关头始终给他力量的小小身影。有着柔软金发和干净眼眸的孩子,将他的笔记一字不落地摘录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看。这是母亲与父亲的音容也同时出现。而更远处是年长的友人披着风雪的孤影。甚至还有留下玫瑰的姑娘轻轻掠过的倩影。

云轩曾经在他面前喝醉过一次,醉意上头,跟他讲了许许多多的往事。他讲他的夫人有着他此生见过最温柔的笑容,她的话语有着江南一带的口音,在他面前喜欢穿着长长的裙子,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会弹奏维尔哈伦失传已久的琴。他曾经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他们对酒当歌共话人生几何,好不欢乐。

但最终他们都在他眼前消失,就好似只是过眼的云烟,一个眨眼就不留半点痕迹。他甚至已经快要记不起他们的模样。永生是一种漫长的折磨,大抵是至高神要他还清当初的罪孽。他活在世上几百年,见证了百人的一生加起来都不够的悲欢离合。

那一刻伊恩又开始不舍。他还是自私,终究没给这个温柔又孤独的朋友留下一点聊以慰藉的东西。他分明很清楚离别的痛楚,却还是因为内心渴望知己而自私地给他又添一道伤疤。

还有正在成长中的尤诺。那时候尤诺的全部信仰,就是他那坚定投身医学的哥哥。即使伊恩不能在他身边,但只要让他远远地看上一个影子,他都能义无反顾地追过去。伊恩自知身为他的榜样责任重大,却不知道要怎么避免他步自己的前尘。

怀揣着满腔热血,最终求到一个无解。

但再怎么不愿不舍,他还是得在坍圮的要塞中闭上眼,在无声注视着尤诺褪去志气,肩负一份又一份责任之后,结束陪伴,以自身的消亡,送他到更远的地方。

谎言会被事实戳穿,童话会被现实撕开,成长有时是一种切肤之痛,但却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当年他一一体味过的感触,尤诺终于一一品尝。

“我想,我也许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再见,我亲爱的弟弟……”





尤诺风尘仆仆赶来,云轩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跟在其身后的瑞亚难得红了眼眶,两人一声不吭地坐到他身旁。云轩袖里藏了支幻光,想给两个孩子一点安慰。但他最终还是没给出来。魔动车缓缓启动,冬风裹挟着飞雪从大开的车窗里灌进来,一车的人里却没一个去关窗。

所有人都去向同一个地方。

云轩托着烟头,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很多年前他带着年幼的尤诺,在最后要上车的关头想起伊恩的嘱托。于是悄悄地编了一个谎。他说伊恩哥哥去很远的地方进修,要去很长时间,那时候尤诺心心念念这艾格尼萨的日落,他便带着尤诺去往山上。不料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撞见的送魂的长列。

不谙世事的孩童说出了一句话。好寂寞啊。

那似乎是送给他的。又好像不是。

车开得很快,但所有人各怀心事,都觉得这趟来途太过漫长。尤诺望着窗外逐渐向后退的雪山,那山巅的明珠还是在那闪着耀眼的光辉。只可惜它已经无法将光和热传至人心间了。

他们下了车,赶到葬礼现场,萨隆家主别过身背对众人,阿斯克尔夫人盯着撒满白花的空棺出神。伊恩曾经经手过的病人都来送他,穿着朴素的白衣,含泪送上一支又一支鲜花。瑞亚站在双子神的雕像前,听宣读悼词的人哽咽着轻念。

“艾格尼萨的子民,你的躯体会永远被双子神庇佑,你化作星的灵魂会再次重返人间。永生与希望长伴你,直至这风雪息止,浮空坠落。”

云轩听见“躯体”与“灵魂”便不愿再听下去,穿过白色的人群走到了送行队伍的最末端。时隔几年,他又一次听到肃穆而悲伤的挽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而微弱的。


多少回了呢?他有些数不清了。这是百年前就定好的结局,但至高神要他细细品味,细细咀嚼,直至这苦涩植入灵魂,烙下令人战栗的疼痛。


众人散去,白棺入堂,长大的尤诺奔赴又一个生命的战场,最终剩下他一个人,看着这飞雪漫天。轮回,轮回,似一个圆满但孤单的圆,所有的生死与更迭,都在这个圆之中了。


他求到一个无解的答案。

fin.

是根据舞台剧走向的一个联想。跟《与光比邻》不太一样。私信想让伊恩多一丝人气,而不是始终张开双翼温柔地接纳每个人的神。

最矫情的就我了!

至死方燃。:

   
而隔壁的尽远听到书房关门的声音,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平时舜会不经意过来看一眼文档,甚至有时候他瓶颈了,两人会对故事的走向进行探讨。他喝了口茶,开始继续写。这个故事的开头他选择了景描。虽然这是一种很容易奠定感情过剩的基调的方法,但是他似乎想不到更好的开头了。

十五六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而年少的情愫多是从这个时期开始产生的。尽远刚开始不断地修改,试图将自己的用词变得柔和一些,然而他改来改去不得如意,索性就那样保留着。毕竟是成人回忆过往,笔调成熟似乎也不无合理。

但写着写着,温暖的回忆还是往他指尖淌出,一路流到了白色的文档上。他写得感慨万千。他最开始不善言辞,喜不形于色,于是就写。很多人觉得他奇怪,甚至传他失聪或失语,那时都还很年幼,童言无忌,所以认识不到这实际是一种残忍。 而尽远也无法责怪他们。

但舜却陪他写。虽然字并不太端正,有时看不太清楚在写什么,但确实很认真地陪他在纸上说话。后来尽远在舜和舜父母的帮助下走出了旧日阴影,逐渐地开始对外交流。于他而言,这是给他原本布满阴云的心打开了一扇窗户。

他让他看见光。让他能够去相信,去接受,去喜爱。

                                      —温宴《折轴》

蝴蝶飞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每一次他从他灵魂里生撕下一角,这痛楚珍重昂贵而无用,蝴蝶一次次覆没于浪潮之中,仍然执着如最初。它日升日落飞,从上海到长滩,洛杉矶去此十万公里,树知道。知道,他也只想。

我将飞越太平洋。

                                —知闲《征蝶万里》

  于是,像古文明深埋地底的文物重见天日那样,小舟、小舟上的人影都氧化一般飘作破碎的色块,在浩渺空阔的空白间汇成流动的光河。它们的碎块被无形的手挪动着,又如拼图那样编织出崭新的画面来,它看起来像是拉近了镜头的图景:搭建小船的原木的纹案、小船上的人影的面部,甚至是他墨色的长发在天光下近乎透明的发丝,都一清二楚了。

  他的面容清晰了:是幼年模样的舜·欧德文。

  年幼的皇子独自守在这舟上,稚嫩的面上是一片肃色,微微拧着眉。他裹着长长的、以至于厚重的墨黑色斗篷,下边的皇家礼服像在海水里浸泡过那样紧巴巴地贴在他的上臂和消瘦的腰身上,袒露出的小臂还余有未散的淤青;他的长刀出鞘,平放在他的脚边,还显瘦弱的双手紧紧攥着长过他一截的桨,指节上新结的痂寸寸迸裂,又在新生的、细嫩的肉上撕裂出鲜血。

                                —黎哀《千年一歌》

惊喜彩蛋and重磅加盟:

瓶子 曾风停联文《十字架旧闻》

那是他和尽远在活着的时候最后的一次同步。他们在做出选择和行动的时候都没有想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没有想到他们曾经谈及过的家乡的小树林、草地和湖泊,没有想到他们希望把对方带去自己家人面前的愿望,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在对方手指上印下的许诺。
   
      两声枪响。

                                                   曾风停
     
漫天的花瓣桥连接生者与死者之地,亡灵穿越生与死的界限,去续一份存放在心里的、久远到有些褪色的怀念与爱。
    他们没有被供奉,或许也不会被人铭记,然而他们仍旧身处亡灵世界,那一份穿越时空与生死的思念构成现今的他们;这好像是一份生者对死者最纯粹的怀念和祝福,构成了如今他们存在的世界。

                                                       瓶子

(传说中的老师联文,惊喜吗)
鸾侃《放青山》

“你说什么?”舜骤然起身,“‘有利全世界和平’的决断?”

“我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尽远直面向舜,眼中的决意凌然到令人胆寒的地步,“你认为议会决定独占一种能源会遭至什么后果?这些贪婪的蛀虫会逼得其他三国无路可退,最终只能殊死一搏。我是最温和的那颗棋子……他们有一句话说对了……那件事只是个警告。”

(传说中的侃爹【……】惊喜吗)

清晏.《道是无晴却有晴》

“我觉得值就行。”舜有点不快,突然念头又一转,“等等同学你叫什么?”

“温尽远。”青年回答。

舜想一想:“尽头的尽,遥远的远?”

尽远笑笑,这回是盈盈的,真心愉快的笑意:“我的老师给我的解读是,路虽远,必尽之。”

舜举起手里抄了一半的诗评:“孤帆远影碧空尽。古木生云际,孤帆出雾中。这个‘出雾中’,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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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时间线大概是5年重聚过后,不知道舜远婚礼哪个时间,但也是在婚礼过后。
亲妈想看,舍命献爱给她。



赛科尔打开直播,一瞬间一连串的“啊”占据了满屏。粉丝们今晚很热情,弹幕刷得他直播软件有点卡,有人一直用红字打着问题,还重复好几遍,似乎是特别想要个回答。赛科尔笑着打开麦,对着自己充满了海浪星星月亮和小船的直播间,看见底下有人刷一排“赛可爱”。

“晚上好,这里是赛科尔的直播间……咳,不要开场白啦?那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前几天微博说过要开直播请神秘嘉宾出场,我看了评论一圈,现在我决定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们是谁。”

弹幕上一瞬间猜测不停,除了赛科尔外Legend三个成员的代表色占据了屏幕。赛科尔开了一罐可乐,边喝边看表。九点十五分,按照那个人标准的作息,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现场。然而他再次回到屏幕,方才刷了几十多条的黑体与红体一下子全从他眼前飘走了。满屏都成了非常健康的绿色。

“谢谢你们给我护眼。”赛科尔猛灌一口可乐,气泡一齐往上涌,险些没喘过气来,“别着急别着急,人还没来,我们就先随便唠唠嗑,啥都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能问。”

然而语一出他就想骑着千里马把话追回来。只见屏幕缓慢移动过一行字,与满屏绿色格格不入。

“请问赛赛和小维老师进展到哪一步?”赛科尔低低念出了声。兴许是刚喝了碳酸饮料,他声音有点哑,压着嗓音这么一念宛如开了个低音炮。弹幕里又是一片如浪潮般的尖叫。赛科尔盯着一连串啊,觉得等会儿这些有声音的弹幕可以无形之中把要来的那位淹了。

“该做的都做了,这个太私人我不细回答了啊,要问问你们小维老师去,他每天面对成千上百首曲子,论浪漫我肯定比不上他。”赛科尔把可乐一放,对着麦说话,“那位在刷舜哥的朋友看见你的热情了,等舜哥回来你可以尽情挥舞你的双手。”

“Legend成立原因?这个问得不错,我组织下语言啊。”赛科尔开始回想,“其实你们要说我们是专门为了这个去搞,那还真没有……”

Legend刚起那一段时间不算特别有名气。兴许是因为与当时主流乐队风格大相径庭,导致了最初它们被主流排斥在外。那时四个人聚在一起,都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只是因为有个共同爱好,就凑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个团。最初他们觉得玩儿音乐多点坦诚多点乐趣,根本没想过未来会面对许许多多挥舞着荧光棒的群众,更没想过登台演出的时候聚光灯会照得全场都亮,粉丝的应援声能汇成海洋。

平时乐队排练介于性格原因视频里维鲁特和尽远都不露正脸,也不和点开他们排练视频的粉丝们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是一昧放任自己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之中,弹奏出最自然的风格。所以后来应众粉丝要求,站在舞台上听见一片欢呼尖叫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把持住,些微的紧张不安化作满心的感动。而赛科尔和舜在一旁给两位优秀的成员鼓掌。

他们平时不经常搞线上的粉丝的直接互动。考虑到成员现实里还有各自的生活,基本不给什么特别福利。在其他乐团争先恐后在各地争抢演出排次和人气宣传的时候,他们选择的是默默地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将几首曲子反复地排练。就连当时圈子染上娱乐圈风气,有关于音乐人们私下生活的各种绯闻开始疯狂扩散的时候,他们都是无声无息地过着各自平静的生活,热爱着团队与音乐。

因为这些,Legend甚至曾经内部讨论过“乐团是否关心支持的粉丝”。不过后来他们线上直播多了起来,旁敲侧击地询问之后得到了粉丝的鼓励,便也没再在意这事。从组团到解散,再到四人重聚,这一路上经历的风雨只有他们最为清楚,但粉丝一如既往地陪伴让他们深刻感受到,这并不只是一组组持续上升的数字或是一些好看的热度计表,这是一颗颗肯倾听他们的赤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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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科尔回忆到半途有点百感交集,看着弹幕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时候门忽然响了一声,他回头看去,换下运动衫的尽远慢慢走进来。尽远冲他招手,赛科尔忽然笑了,各种杂念都因这一个动作烟消云散。他转回直播间,对话筒清清嗓。

尽远将桌上东西略微整了下,瞥了眼屏幕:“直播呢?”

赛科尔没说对,只是让他坐下来。弹幕里又开始尖叫。他声音里带笑,把麦挪到尽远跟前:“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刚才他们全在弹幕里喊你,就差没直接往我这儿喊了。”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贝斯手,大家都熟悉的,我们远哥。”

赛科尔笑嘻嘻地看着弹幕一片迷妹,护眼绿色又刷了满屏。尽远可能是刚跑步完回来,气还没舒顺,被弹幕这么来了一下有点惊到,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

赛科尔推他:“远哥,说点啥,他们就等你开口然后给你送花来着。”

弹幕似乎是响应他这番话似的,一朵朵花噌噌噌冒出来,层层叠叠一片小小的粉色,久久没有消下去。赛科尔调侃:“万绿丛中一点红啊。”

尽远被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略有些慌张,像入什么重要场合似的下意识整整仪表,在看见一片表白与尖叫之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对着直播界面笑了笑:“大家晚上好。”

尽远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兴许是平时工作的原因,教书一板一眼惯了,突然面对一群年轻热情的粉丝不知道怎么切换身份。赛科尔看他神色,福至心灵:“哎,正好远哥过来,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在弹幕上,我们可以做做互动什么的,还有那个问个人生活的就算了啊,不能太为难我们远哥。”

“上回那个《月圆花好》能不能再来一段儿?”赛科尔给他念弹幕,投了个眼神给尽远,“远哥要不要考虑考虑?”

尽远对着屏幕眨眨眼,思索了半秒,也没说好不好,就直接开了腔。他气息很稳,即使是这样绵长柔软的曲调也能拿捏得很好,赛科尔本来一本正经划着鼠标正在看弹幕,结果听见尽远“双双对对”没对下去,噗嗤笑出一声。

“道奇老师啊,这个下回让舜给你们讲,他自己觉得那个进行曲太不对头,悄悄跑到后台去改了首。”尽远突然放松不少,看着弹幕就讲下去,“赛科尔后来还想问维鲁特扒谱子……”他说着说着又要笑,于是没讲完。

赛科尔佯怒拍他,自己也是笑嘻嘻,哎远哥你不能这样太不厚道了。然后又抢话筒:“其实当初道奇老师过来的时候远哥特别惊讶,就差要到场里找他照片跟真人对上。”

“那是因为他当初根本没穿正装,一身常服就出来了……”尽远解释,“我是真没想到他审美这么独特,那种穿搭一般人不敢试,太独特了。”

“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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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着聊着聊到上综艺,因为这事儿对几个人来说都还是蛮新鲜的。赛科尔聊开了开始暴露坑人本色:“我们曾经因为综艺这事儿给你们小维老师和远哥特训过。”

“哎,你别讲!”尽远伸手要去拦他,但是没拦住。

“就,我给你们表演一下,远哥,你临时当一下假想观众。”赛科尔拍他肩,“维鲁特当初,特别一本正经,像本色出演学生时代的学生代表演讲那样,手里也没书,面带官方式笑容,那我们今天讲一本书吧,家族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人……”

赛科尔“第一个人”半天没接下去,被后面的回忆笑到说话都颠,尽远也忍不住要笑,但没放开了笑,就抿了抿嘴,转去拍他。

“然后远哥……”赛科尔一说又要笑,尽远举双手投降,“我自挂东南枝。”

“好,来,远哥讲。”赛科尔好不容易止住笑,把话筒移给他。

然而真讲起来,尽远又有点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呃……大概就是,我们想了一下粉丝会问的问题,然后他们问我答,这样。”

尽远说完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赛科尔适时接上,但仍然把话题抛给他:“我们当初其实想了挺多,咳八卦什么的没考虑在内啊别想了,大概就是一些简单的,比如说现场来一段儿solo啊和粉丝打个招呼啊什么的。”

“然后舜之前不是耍了回剑嘛,远哥就说他会舞枪。这个还确实是事实,我当初看到那把长枪,啊,是冷兵器不好意思,就古时候那种,应该见过吧,很长的那种,头挺尖。他给我们远距离试过几下,我不太会形容,但是当时我就以为他可能是少林寺出身的。”

“其实我就是早年的时候练过点武生,唱念做打嘛,肯定要学那么几招的。”尽远接过一句。

“那舜哥呢,他那剑不轻吧,虽然是软剑,但剑身还蛮沉的。”

“这个他说是老师送的,说是学的时候因为两人投缘。”尽远思忖,“那时候就跟他匆匆打了个照面,之后就一直没见过,根本没想到你们会把他拉来。”

尽远避开麦,放低了声音:“后来睡不着的时候就互相说过去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有时候讲着讲着就睡着了,但照样记得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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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科尔听他说话的停当看钟,不知不觉十点快半,某小提琴首席应该正在准备最后一次排练。他转向屏幕:“那时间差不多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远哥选个bgm结束掉吧,大家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们守着直播,太晚睡不太好哦。”赛科尔说着打开音乐列表,一连串金属摇滚后摇占据主要播放栏,尽远忽然凑上来,想了想往搜索栏里敲了首英文歌。独具特色的温柔女声随吉他缓缓流出来。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赛科尔正准备关直播,突然被一瞬又涌满屏幕的弹幕晃了一下眼睛。弹幕上仿佛五年之后他们重聚的那个舞台,整齐而醒目的“Legends never die”一排又一排浮过眼前。

他们解散以后那几年赛科尔曾经找时间听过他们的歌,但听着听着就想起他们排练时的每一个细节,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容与举杯共饮时的场面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想念闪闪发亮的灯光,想念各色交织汇成光海的观众席,想念在舞台上弹奏吉他纵情歌唱的时光。他一向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只是特别容易记住一些瞬间。而那些瞬间在当时看来可能并没有那么震撼,但真正离开了这样的生活,离开了昔日志同道合的好友,被生活的洪流抛入匆匆的人流中。才发觉那些日子就像是最珍贵的宝藏。那是理想与热血碰撞的青春,那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

当他路过小酒吧,看见酒吧灯光下合唱的小乐队,总是会怀念起回去的时光。他们解散以后粉丝的呼声其实一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阵子他们身边人提起Legend,还会有人自嘲说Legend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生乐团的盛世。

五年过去,他们已不再拥有青春的无限活力和理想,逐渐变得成熟,要各自面对未知前路的挑战。但Legend仿佛是心灵深处的一个避风港。当他们被生活挫去斗志,当他们因现实消沉的时候,回首过去,似乎还会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呼喊着:

Legends Never Die!

fin.



最后有点强行煽情,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垃圾团(抹泪)
远哥的bgm是小红莓的《Never Grow Old》。
tag照亲妈的打了,请叫我Legend实力打杂干妈!

[伊轩友情向]无声告白

*题来自伍绮诗《无声告白》。
友情向。
题文无关。

bgm  polska-S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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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在雪地上辗过,留下一排斑驳的印子。云轩掀开帘子从里面探出头来,才发觉已经过了特纳领。雪花飘舞在他的面颊上,晶晶亮亮,像天空无声落下的泪。北国千里雪飘不见阳光,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茫茫苍白一色。枯枝败叶深埋入雪层,而道旁两排不知名银色花朵已经悉数凋落,只留下扶疏的空枝。它们在寒风里发抖,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倔强地递出没有花的树枝,不断地伸向远方。再往前是一片冰湖,湖水冻结,看上去没什么生气,湖的表面如光滑的镜面,映出天上寥落的薄云。

云轩拉好帘布,将手里已然捏皱的纸片又握了握。专属于花都区域阿斯克尔领的纯白色卡面上印着烫金的夜玫瑰,而云轩的名字用飞扬的花体字写在上面。最底下是一串小字,用的是艾格尼萨文。云轩早年爱各种研究四国语言,但他现在宁愿自己是个文盲。

此行之前,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到艾格尼萨。他借着云游四海的名义,暗地走访了许多秘地,寻找锁魂之法,但终究一无所获。当年阿卡迪那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清晰的噩梦,所有画面都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脑海中。那一刻伊恩的灵魂化作天灯照亮了夜幕,他却从此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云轩寻他许多年,他尝试古东楻的禁术,找来琴师问魂,甚至到古树下求一脉魂火。但他从未想过他们重逢的样子。

云轩曾经在古书上翻看古老的神话,北方的冰雪帝国流传着天使的传说。他那时知道双子神拥有着洁白的双翼,庇佑着艾格尼萨每一寸土地的生灵,也听过当温柔的灵魂因执念弥留于世,会成为与双子神一般存在的传言。但他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些。然而,当他涉过风雪去寻找闯入险境的瑞亚与尤诺之时,却再次看见了友人。

天光乍破一瞬,一个透明的魂灵缓缓从天而降,纯白的羽翼温柔的包裹着它的躯体,即刻又如飞鸟般向两旁舒展开去。金色的神光照亮了雪域昏暗的天空,随着点点金光飘落,白羽落在他的手心,又如雪般融化。伊恩化身屏障挡在如箭坠落的红光面前,神情一如当年初见时刻那般温和平静。云轩赶到时,看见伊恩的灵魂凑到尤诺耳边,在和他说着最后的告别。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友人的身影缓缓地在风中消散,失去踪迹。尤诺想要挽留,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掌心里握了一把渐渐化成水的冰雪。云轩说不出话,沉默地望着伊恩的灵魂曾经存在过的那处,久久没有移动。天地之间只剩下寂寂的风雪数百年如一日地吹着,像谁哽在心头的恸哭。

后来云轩回东楻,在车上盯着自己的手发愣。他的掌心有一条条蜿蜒的掌纹,它们一齐汇入他身体之中,成为经络,其中有鲜血奔流不息。他看过很多人的手,不论年轻或是衰老,健康或是病弱,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一条线,从食指的指根线与拇指根线中点开始,一直延伸到某一点后消失。但云轩没有。这并非是他被剥夺了拥有生命的权利,而是象征着他的生命永无终止。艾格尼萨人信奉的双子神中有一神象征永生,而东楻人尊重生灵,尤其尊重草木,他们认为万物有灵,以草木最盛,集日月山川之灵气,与天地同生息。而古东楻神话中也传神凤的神力,而凤于火中涅槃重生,亦是不死的象征。

世人皆追求永生,是为了满足私欲,又或是为了了尽心愿,却从未想过永生有时并非是馈赠。恍惚之间已经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子,而云轩的生命始终像是无尽的汪洋,总有江河汇流入海,而海聚成洋,因而永流不息。而所有进入他生命中的人都是河上的一叶小舟,时间的洪流卷来,小舟就翻覆入水,连幻影都没有给他留下。云轩时常会在梦里梦见他们,即使他早已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相貌如何。梦里的故人们缓缓地向他走来,他们伸出手面带微笑,将他拉入落日之中。但仅仅是一个眨眼,所有人影都不见了,只剩下明晰的梦景。他站在虚幻的空间抬头看,顶上是新生的太阳,散发着光亮与温暖。

故人们将黎明留给他,悄悄地沿着黄昏的脚步走入死的夜幕。


-

艾格尼萨的文化中认为黑是一种浓郁的哀伤,而每个艾格尼萨子民的亡魂都会回归大地,重入生命的循环,象征着永生,因此要穿白,来纪念新生。云轩在殿堂见到了尤诺,那时他没有穿平日里花纹繁复镶金戴银的贵族服饰,而是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风衣,掩住了一头金发。瑞亚一身圣女服,垂着眼向来来往往进入殿堂的人们表示感谢。云轩长长地看他们一眼,想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默默地跨入了殿内。

肃穆的双子神雕塑之下静静地放置着一口棺,棺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素净的花朵。伊恩看着身为圣女的瑞亚慢慢走到人群面前,诵读悼词,而殿内的人们唱起了抚慰亡灵的圣歌。缥缈悲伤的歌声从殿中飘出,和着圣童们吹起的风笛,乘着风将人们的思念寄送给新生的魂灵。云轩却不忍听。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为清楚,伊恩的魂灵已经不在这世上,又何谈轮回新生。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到了东楻本土的葬礼。不知为何,他心生一妄念:若是伊恩能在楻国的土地上安息就好了。

伊恩先前潜心钻研医药学,闲暇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照料植物。艾格尼萨是极寒之地,纵使是室内保温条件很好的花都温室里也时常种不出花草。但经伊恩一手改良过后,温室里逐渐长出了许多珍奇花草。但唯独白梅无法正常生长。

白梅喜寒,又不宜过寒,属于短日照植物,由于需要在控温条件非常好的环境下才能存活,且对光照的要求也极为苛刻,所以在四国各地都非常稀少。白梅花期短,开花缓慢,一株白梅一生只开一次花,但花瓣状如细雪,玲珑可爱。云轩数次去东国翻阅植物典籍,想要从先祖的遗迹中寻找培植白梅的方法,却也没有什么成效。而伊恩为此进行了多番尝试,最终在寒室里成功栽下了一株白梅,并等到了它的抽条。

然而当白梅开花的时候,照料它的人却已经换了。寄信人没来得及将温室的一朵春折下寄去,就迎来了永恒的冬天。

-

云轩身为东国祭司,他时常会被请去为诸多死去的人们主持葬礼。古藤缠绕着安放亡者躯体的木棺,棺入尘土,即为亡魂得以安息。有人信人故去之后有知,去了“天人之地”,也有人认为人死即无识,从此长眠于三尺黄土之下。而亡者的躯壳会入土腐朽,化作生灵的养料,如万物之神一般生养天地。这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散场过后尤诺来找他,云轩问他要不要回一趟时之歌,得到的回应却是有人在等。尤诺手提着医疗箱,长长的衣摆被风吹鼓起来,形成一道弯弯的弧度,好像飞鸟张开的翅膀。云轩看着他的身影远走,突然伸出手想要丈量一下他的身量,却发觉食指与中指张开的最大距离已经装不下尤诺的背影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他身边,请你替我看着他。”

脑中霎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位金发的青年,看着尚年幼的弟弟坐在吧台摆弄着一艘轮船的模型,转头对他说。而那时云轩在品尝他新调的酒,听到他这番话呛得咳嗽起来,又如玩笑一般说,你这么宝贝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他没想过一语成谶。

云轩叹口气,凝聚神力指示它传送的地点,白色神光在他周身徘徊,令他一瞬间误以为那个人的魂魄还在他身边。但当他再次睁开眼,他已经站在时之歌的平地上。

吧台空无一人,桌椅餐具酒杯等等都被擦得很干净,只有一艘小小的轮船航模已经落了很多灰尘。胖鸟倚在书架边,靠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睡得正熟。紫发的少女似乎一直在等待他,但没有等到,于是也歪在了沙发上。她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悠长。一旁的百鸟左翼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柔软的羽毛蹭着淡紫色的绸衣,一人一鸟,构成了一幅称得上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云轩来时去时一直沉着脸,此刻眼神却变得很柔软。他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少女垂落的一绺发,将它别到她的耳后。然后他将百鸟边上的古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然而,当他起身之时,书里忽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云轩转身,发现地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花瓣,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他蹲下去细细拈起那些花瓣,很快意识到那是白梅的花瓣。他如梦初醒般环视四周,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时之歌的陈设分毫未动。但他很快想起了尤诺在他临行前说的话。

“那些花开了,我会替他照料。”

他心说兴许是尤诺寄来的,又驱散了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而当他再次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并将其翻面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那字迹他很熟悉,用的是金色的墨。艾格尼萨古文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解读的文字,但他眼前一片模糊。他用了很久,才看清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那是一个下午。在他请伊恩品茶,而伊恩正忙着研读书籍的时候,他在伊恩手边一枚小小的书签上看见的,那是一首流传已久的古诗歌,而书签上只摘录了两句。作者生卒年不详,是何时写的也已无法追溯,今人只找到了翻译的版本。

天顶的太阳落下金色的碎片,染得纸面一片暖意。那上面写着这样两句话:

“世界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河还是原来的河。人还是原来的人。 ”*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

此时相隔千里的北国仍在飘雪。刚诊治好一位急诊病人的尤诺拎上医疗箱匆匆赶回寒室,想要查看一下里面花草的生长情况。寒室的玻璃门上风铃被吹得叮当响,他推门,轻轻地走进去,却看见一向一尘不染的地面落了一地花瓣。

他蹲下身捻起落花细小的梗,抬头正好看见开了花的白梅树。室外的风吹进来,吹得花枝摇摇颤颤。

哥哥的白梅落了。

fin.

*选自博尔赫斯《面前的月亮与圣马丁札记》诗集中《在一本约瑟夫·康拉德的书里发现的手稿》

不知道自己在写啥……就这样吧,我写得好难过。

[舜远]二次重置 05-06

这个系列热度怎么还没上百

Brier:

05


一百年的时间,放在前信息时代,是一个人生老病死的一辈子,放在当下,并算不得太久。


对舜•欧德文而言,正好够他一步步靠近“惊蛰”的最核心,把打开这个疯狂计划的钥匙握到手里。


维尔哈伦科学院采用完全的信息化控制,舜从大门口一路晃过去,在每个监控画面里留下了他那张被尤诺嘲讽成画皮的脸。


舜没有带着Regin,而是把他留在一楼的休息室里等待,Regin觉得有些异常,但当然不会提出任何意见。


空旷的走廊十分安静,只有舜的靴跟步步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笃笃”声,这一层的墙上挂着的是历代院级人士的像,从最开始色调厚重华丽的画像,到黑白和彩色的相片,再往后,便是投影的人像,舜走下一路,像越过了维尔哈伦几百年的科技史。他很小的时候就爱把家里的各类电子设备敲敲打打装装拆拆,父亲看出他有兴趣,就从各地买来各式各样的机器人,舜记得他曾经最喜欢其中军人造型的一个,自己把程序改写了不少,在其他人的同型号AI还停留在多语种对话和执行简单指令的时候,他已经和他的那个在棋盘上对弈起来了。


舜确实不怎么喜欢复古的东西,比起回溯,他永远更愿意向前,但他对传统棋类造诣其实很深。


靴跟踏地的回声给舜造成了一种并不是一个人在走的错觉,就好像他身边还有同行者一般。舜自嘲地甩了甩头,把手掌按上走廊尽头的墙,片刻之后,精钢材质的墙面上出现了一道门,舜退后半步,门里射出的红外线把他扫了个遍,确认身份之后那扇门便无声地打开了,舜半步跨进去,故意在门口不出不进地晃了晃,这个恶作剧让他被兜头呲了一脸水——自动报警器的警告。


“多谢,正好我需要提提神。”舜笑眯眯地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整个人走了进去,那扇门在他背后飞快地关上。


舜深吸了一口气,他对面的墙上镶着一个微格金属材质的鹿头,薄如蝉翼的鹿角在灯光下产生出了一种万花筒般的色彩感,鹿角下是一张空的皮椅,很久没人坐过,但凭着自动清洁功能依然纤尘不染。


舜站定在门口,插着口袋和那只沉默的鹿头对视了一会,突然对方有生命似地抬起手,一偏头,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舜对着空气说。


这地方有思考能力的生命体就他一个,那声招呼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舜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打开侧面占据了多半面墙的显示屏,把信号接到塔帕兹。


“……对于欧德文教授宣布的成果,我代表塔帕兹生命科学院的全体研究人员表示不予认可。”


维鲁特和赛科尔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对面是漂亮的主持人小姐,塔帕兹不管多官方的发布会都是这种访谈节目般的配置,两个人倒难得都是正装,赛科尔被迫正襟危坐着,似乎正在试图悄悄松开领带。


舜没头没尾听见维鲁特那么一句,觉得这好像有点意思,回身跳到了桌子上,翘起腿,拄着下巴等维鲁特的下文。


结果维鲁特说完这句就喝起了咖啡,赛科尔正正话筒,接过他的话继续说:“是的,‘惊蛰’混淆视听的本质我们刚才已经向大家阐释过了,舜•欧德文的那个人工智能Regin Thnock本质上就是一台机器。我们会把AI 应用于高危工作,医疗卫生,让他们完成许多精密程度要求高的任务,欧德文教授在做的,完全是把这个任务换成了‘表现出人的感情’,我们有的时候能在镜头里看到舜•欧德文和Regin同时现身,很多人说他们的互动同一对恋人没有什么两样——”赛科尔的嘴角抽了抽,“甚至我看网络上的评论,还有人说感觉很甜蜜,很般配,我……”


赛科尔把话筒推给维鲁特,表示他恶心得说不下去了。


维鲁特刚才看了半天稿子,接过话筒平静地开口:“我们知道,如欧德文教授所言,‘惊蛰’的造情不只爱情,还有人类情感中的很多种。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你的老师,同学,朋友,亲人,包括他们身边的这种角色,或多或少都是仿生人……”


他们对世界投以最善意的“态度”,“包容”身边人的一切,个个大爱无疆,情深不渝,你对任何一种感情的幻想,都能够通过他们得到实现,父母可以拥有完全孝顺懂事的孩子,领导可以拥有完全勤奋能干的下级,你可以拥有完美的恋人……


舜在心里把维鲁特接下来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默诵出来,然后和他一起质问道:“舜•欧德文,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舜一抬手关了屏幕,双手撑着桌沿,脸上又浮现出他挂了那么久的疯癫笑容。


“老师,您看见了吗?”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遗像,对着照片上的人喃喃地说,“他们在说我‘自欺欺人’呢。”






赛科尔扯了领带,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布条,维鲁特依然拿着阅读器在翻稿子,手撑着额头,表情上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这发言稿是谁写的?”赛科尔把领带团吧团吧塞进衣兜,维鲁特说:“咱俩今天骂了三个小时那个。”


“他……非得走到这一步吗?”赛科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我,尤诺,云轩,弥幽,还有人知道吗?”


维鲁特看他一眼:“没了。就算咱们几个到时候出来联名作证,他基本也洗不清了。不过我觉得他也不希望咱们洗——他就要他身败名裂,和‘惊蛰’一起彻底烂下去,之后再没人敢重蹈他的覆辙。”


赛科尔一个打挺翻起来:“他拿什么……”


“云轩被架空那么久,权力快该收回手里了吧?卡罗被强行肢解,弗尔萨瑞斯不能坐视不理了吧?维尔哈伦科学院的上层早就不纯净了,舜•欧德文,他……”维鲁特沉声说,“‘惊蛰’之前秘密研究那几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横空出世的机会,如果在当时把苗头强行捻灭,你不知道这毒草什么时候又会春风吹又生。舜•欧德文现在是‘惊蛰’的最高层,每一条藤蔓和根系已经牢牢缠在他身上了,你说他下一步除了放火,还能干什么?”


维鲁特语速很快,说得咬牙切齿,赛科尔愣愣地看着他——维鲁特和舜当年在维科大一个学AI一个学生物,势同水火处处杠上,没人能搞懂他俩对彼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看不上眼,最后只好又搬出那句老得不像话的生瑜何生亮。


那俩人几千年没分出高下,但现在舜和维鲁特不是了,一个很快就要被指控成丧心病狂的疯子,而另一个前程似锦,未来不可限量。


维鲁特觉得自己已经被气出病来,他对着赛科尔咆哮般地质问了一句,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赛科尔沉默半晌,问:“你说尽远……真的还在吗?”


维鲁特反问:“你问问尤诺伊恩还在吗?”


“我他妈的……行,维尔哈伦十大未解之谜。”赛科尔用虎牙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维鲁特看得皱眉,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尤诺居然说到就到。


阿斯克尔医师看上去风尘仆仆,他站到两人面前,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用你们人体休眠研究的那间实验室。”


维鲁特和赛科尔对视一眼,各自眼底都爆发出了巨大的狂喜。






舜夹着那张相片坐在桌子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默默给自己开启了一个倒计时。


手表上的时间缓缓流逝,舜把自己抽离出来,开始随机调档,回顾自己之前的人生。


当年……他心如死灰地在老师门外站了整整一夜,似乎在上演当代的程门立雪,老师终于见了他,什么都没说,把他大学的毕业论文甩了出来。


舜那一篇的文风格外犀利,他在论文中问:“我们清除一组AI的数据,是否也该被执行死刑?”


副院长看着他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文稿,叹息又怜惜地说,好孩子,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舜面无表情,他捏着论文站起身,目光涣散地鞠了一个躬,说老师,是我错了。


副院长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是啊,我们都该为了科学奉献一切。


再调档,是他被分配到东楻实验区,拿着通知书去单位报到,在街上第一次遇见了尽远。


尽远当时的状态很滑稽——有个孩子走丢了,站在马路边嚎啕大哭,尽远让手下人去找孩子的父母,但那小孩儿不肯跟他回队里,尽远只好在他身边陪着,孩子哭着哭着发现身边这个人根本一动不动,对他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孩子问,你是机器人吗?尽远说我不是,孩子说噢,那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结果最后尽远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凭那小孩儿给他扎了两条大辫子,发现对面学生样的舜看着他发傻,默默比了个枪毙的手势。


舜当时就想,我的娘啊,这个人太可爱了。


关于尽远的回忆不管走哪条路结局都很血腥,舜又重新调档,然后眼前浮现出了那个陪他下棋的小机器人。


舜喜欢故布疑阵,出其不意,他布了一场死局,最关键的那个死棋是他自己。


舜想到这里就发觉他自己的思维出现了错乱,过去与现在掺和到了一起,他有些烦躁地敲了敲额头,觉得自己非常需要喝上一杯。


06


“舜当年曾经让我检测过,这张芯片上显示出的生命体征与常人的进行比对,显然不是一种状态,但与当年我感知到的相差不多。”尤诺从实验室出来,拿着一套实验报告对那两个人分析,“哥哥的生命体征我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了,当时我认为是他去世了,但是我现在有另一种设想,他可能已经苏醒,是自己强行终止了与这张芯片的联系。”


“为什么?”赛科尔问。


维鲁特盯着特质隔离袋里的芯片思索,尤诺说:“还记得当年我们把影像镜像翻转之后找到的那一系列线索吗?我和云轩哥哥找了这么多年,前段时间终于有眉目了。”


尤诺:“我们所认为的休眠地点完全是错的,我哥哥既不在维科院,也不在阿卡迪纳。”


“是圣塔。我们公认整座大陆古迹保存最好的地方。”


“当年哥哥临走前,把这个芯片暗中植入到了我耳后,然后他在阿卡迪纳经历了什么我们还无从得知,可以确定的是他那时并没有死,而是以某种手段进入了休眠,地点就在圣塔。”尤诺捏着芯片说,“舜自己摸索着也研发出了一款功能相近的芯片,连接了尽远的生命体征,状态一直和我之前感知到的是一样的,但上个月我去给他体检的时候,他突然也感知不到了。”


“不是,等会儿,我都晕了。”赛科尔杵了杵太阳穴,“他俩什么时候也搞了这个玩意儿?好他个舜欧德文,我还想他这一百年怎么撑下来的……”


“我也是当时才知道。你们都没法想象这东西被他搁在哪了。”尤诺沉下脸。


维鲁特和赛科尔疑问地看向他,尤诺冷笑一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他那个形销骨立的鬼样子还真不全是装的,一个人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不属于他自己的心跳——对,他做的那个比我哥的效果明显几十倍,而且还是时而骤停一阵子的,换谁都容易被逼疯。”尤诺叹气,“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把时之歌一直保持原样,又把Regin完全做成一个翻版的尽远哥……根本不是别人揣测的那些扭曲的心理。”


彼时舜坐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气质是已经不能掩下去的阴鸷,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舜说:“尤诺,时间过得太快了,技术、环境、人的习惯都在飞速地改变,可尽远是不会变的,他一直是一百年前的那个样子。如果我在这段时间里,把他那些我曾经了如指掌的东西忘了,等到有一天他真的回来,我该怎么面对他呢?他还是一百年前的那个他,我却或许连他爱喝什么茶都忘了,只能尴尬地再问他一遍。尽远当然不会介意,可你要他怎么自己一个人来适应这个已经完全陌生,哪里都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呢?”


尤诺震惊地倒退了半步:“所以你……”


“感谢Regin。”舜轻轻地说,“我现在对尽远依然像当年那样熟悉,而且我还清楚他如果出门,会不清楚怎么乘坐公共交通,不知道他常开的机车现在该用什么能源,与人联系应该怎么切换信号……他如果有一天回来,就会发现……我其实也没有变。”


舜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他那个疯疯癫癫不可理喻的外壳蜕了下去,最深的骨血依然是当年才华横溢而意气风发,会偏着头和年长的爱人打趣的小青年。


尤诺垂下眼去:“他当时突然感觉心里被挖了一块儿似的,芯片传达的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以为唯一的那点希望也没有了。”


维鲁特:“……所以他最近这么频繁地调试Regin,大肆宣传,又给我送来自己写的稿子让我对着全大陆骂他。”


“他坚持不下去了。”尤诺摇摇头,“我之前也以为是这样,直到昨天才改变想法——云轩告诉我,我哥一定出现了。”


赛科尔抢着问:“那你跟舜说了吗?”


“别提。”尤诺彻底绝望,“我现在无论如何联系不上他,除非他自己出现,谁都不能找到他。”


实验室门口一片死寂,只能清晰地听出实验用小白鼠在转轮里欢快地奔跑的声音。


舜看了一眼他的手表,从桌子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把那些他曾经为之绞尽脑汁的资料和文献铺了满地。他找着了当年撕文件的快感,手里的纸飞得满天都是,很快,屋里就失去了半寸可以落脚的地方。


然后他打开门,快步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直奔一楼的休息室——几个云轩手下“秘教”机构的人左右包围着Regin,正在劝说他配合调查。


舜猛地收住步子。


那个一百年来一直噩梦般折磨着他的画面,在此时以这种方式荒谬地重演了。


只要是那个身影,就能在任何时刻攫住舜的理智,舜恍惚间分不清何时何地,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当时那个一念之差直堕地狱的瞬间。他失声喊道:“尽远!”


——尽远。


这是一个Regin的所有应激程序中,从未出现过的口令。


Regin被秘教的人强行带了出去,他似乎听出是舜的声音,但程序已被强行锁定,从头至尾,没有回头。


舜一把跪在了地上,Regin的程序自他诞生以来就只有欧德文教授能更改,显而易见,欧德文教授呕心沥血一百年的这项计划,也像它“中道崩殂”的创造者一样,大势已去了。


舜跪坐在原地,看着Regin被带上的那辆轿车驶出视线,双眼红得能崩出血来。


那双眼睛泛着失去了理智的赤红,眼底却是冷的。


舜慢慢爬起来,身形不稳,还撑了一把地板。他给自己戴上一个极有年代感的耳麦,同时联通了几方。


“这里是东楻实验区技术部总负责人,舜·欧德文。”他声音冷静,唇角甚至有弧度。


——“‘惊蛰’已强行终止,‘归一’正式启动。”


舜话音刚落,已经看见了维院大门外包围来的无数身影,他勾起唇角,反手给科学院里里外外下了三道封锁,转身向当年副院长的办公室飞奔过去。


他跨进门,踩上铺了满地的纸张,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改装过许多次的打火机。


弥幽在时之歌对面的小花店里插着花,她选了一个能总览整条街景的角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百感交集地望了一眼只剩下“寸”和“欠”的招牌,手底剪下了一支月季的枝。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这是欧德文教授私人的实验室,那些人有预谋而来,要留下一些东西,同时销毁一些东西——很巧,这计划跟舜的一模一样,只是他们选择的对象截然相反。


弥幽三下五除二地给云轩传过一条信息,抄起手中的花剪,又往怀里揣了一把小枪,跳出花店的门向对面飞跑过去。她刚刚举起手准备射击,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按。


她下意识一个肘击,握住花剪就往过捅,手却在看清对方之后僵硬地卡在了半空,弥幽听见自己声音变调地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弥幽倏地闭上了嘴。对面那个“全维尔哈伦等级最高的人工智能”冲她笑笑,抬手打开了自己的耳麦。


“‘归一’正式启动。东楻实验区卫队长尽远·斯诺克,收到。”

[东南]海啸之前

嗑清晏,嗑legend,幸福。

Brier:

*出新歌了我还在写深海的回旋……汤汤这首写的真的是神仙,我吹爆她!


尽远有跑步的习惯,在艾格尼萨的时候一圈圈绕着雪松林和冰湖,到了东楻就在京城城郊草木葱茏的山道上。他跑步的时间完全是自己的,不喜欢有人跟,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人跟得上他,舜和赛科尔曾经都试图挑战过,结果一个半道开了辆共享单车才坚持完全程,一个干脆缴械投降,直接放弃了。


彼时赛科尔一把拍上他肩膀,呼哧哈喘地咆哮:“你跑步……跟舜欧德文开车有他妈一拼,省省行吗,东楻人的气质呢?”
尽远抹了一把快流进眼睛的汗,淡定回敬:“塔帕兹人的体魄呢?”
“行,远哥,明年海岸live之前,我肯定能跟你跑下来。”赛科尔当即把话撂下,一扬头——扎进街边商店买水去了。


距离海岸live已经没几个月,赛科尔还没有履行承诺的意思。
尽远身上白色的背心已经湿透了,他抬手把散开的长发重新扎紧,前所未有地觉得有点累,于是把步子稍微放慢了几分。
街边的烧烤摊支着一个屏,可能是老板或者老板娘品味清奇,上面没有谁谁跟谁谁谁踢球,而是在播放一个娱乐访谈节目,不知道哪家媒体的主持人浑身是嘴不停叭叭,正打着分析的旗号大肆批判“江郎才尽”的赛科尔,这位犀利的主持下嘴相当不留余地,维鲁特是“自毁前程”,舜是“徒有其表”,尽远他可能根本看不上,居然半句没提,总而言之——他给出了结论:“Legend这个乐队,完全是一个被严重高估的花架子。”
烧烤摊上的食客们喝着啤酒,听得饶有兴致,有人觉得这炮轰还挺下饭,挥手冲着烧烤架吆喝:“再来二十串腰子!”


尽远站在原地听完,一句话没说,正了正手上的护腕,继续向前跑去。他的运动耳机里依然在循环《Flamingo》,贝斯和架子鼓的音色清晰地敲他的耳膜,舜的声音又低又醇,因为是live版,间奏中还能听到粉丝的尖叫和欢呼。


尽远想,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瓶颈期嘛,谁都会碰到,你当年也不是顺风顺水下来的……我天可别,你把我们跟洛维娜老师比不是搞笑么,我们还在进步中,还在进步中……行,真没事儿,你有空多去弥幽那儿瞧瞧,别让她老看什么无脑评论,谢了。”
舜挂掉电话,冲维鲁特一耸肩:“轩狐狸对咱们表示关怀。”
维鲁特叹了口气:“云轩都坐不住了?”
舜往里间排练室递了一个眼神:“这会儿除了他,谁都坐不住了。”


舜低头开了一罐啤酒,维鲁特坐在对面看乐评,似乎想从那些字里看出花来。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尽远擦着汗走进来,往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扔了几个塑料袋,“别的店都关门了,我买了点鸭子,凑合啃啃吧。”
“太凄凉了。”维鲁特盯着手机屏唏嘘,目不斜视地从塑料袋里抓出了一个鸭胗。舜从一边抽出条毛巾递给尽远,催他快去冲澡,说一身汗在空调房里容易着凉,尽远胡乱应着,四下一看没瞧见赛科尔:“那家伙呢?”
维鲁特:“跟粉丝互发表情包呢,正在哈哈哈哈哈,连着回了无数条微博评论,蹦跶得特别欢快。”


舜拣出个鸭架,伸长脖子冲着里间嚷嚷:“赛科尔?赛小爷?队长?嗨,出来吃点宵夜。”
赛科尔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熬夜太狠的缘故,听着有点发虚:“就来。脖子给我留着。”


等待的功夫尽远已经飞快地冲完了一个澡,坐在茶几另一边用茶杯喝白开水。终于赛科尔挪着步子蹭了出来,仨人齐齐一抬头,看见他脸上没打理冒出的青茬,一时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那屋俩烟灰缸都满了,谁帮我收拾一下他是我哥。”赛科尔自觉地占下茶几四条边剩下的那个位置,拎起早就给他挑出来的鸭脖子,默默咬了一口。
维鲁特体贴地打开一罐啤酒放到他面前,赛科尔拿起来,一口干了小半罐。


那三人始终一言不发,赛科尔自顾自吃了一会,口齿不清地打破了沉默:“这没办法,那帮粉丝自己都急得哭了,我难道也跟他们哭?说他们这么骂,我唱不下去了?”
尽远递过来一张纸巾:“嗯。”
“你不要嗯,远哥,好多人黑你镜头感差,对着镜头除了面瘫就是无口。”赛科尔接过纸巾在嘴上抹了一把,尽远沉默半晌,说:“……我改。”
赛科尔惊讶地一抬眼:“咦?你转性了?不善言辞的人设其实也能立住,不是大事儿。”


舜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动作标准地瘫了下去:“你干脆把看到的黑点都说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呗——队长。”
“我靠。”赛科尔呆滞了片刻,受宠若惊似的按住心口,“什么意思?哇哦,我不能当精神支柱的,我比较傻。”
“那不傻的是你精神支柱。”舜揶揄,“是吧小维老师。”
小维老师从善如流,温柔地喊了一声:“师哥。”
赛科尔鸡皮疙瘩瞬间窜起三层,赶紧灌了口啤酒压惊。冷静之后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故作神秘地说:“现在有个机会,刚才格洛莉娅跟我说,她那部新电影,主题曲想交给咱们。”


天才导演格洛莉娅·维拉,镜头语言极其出色,在业内颇有口碑,跟赛科尔维鲁特曾经都是同学。舜眼睛顿时一亮,问:“什么电影?”
赛科尔:“《暮日醒觉诗》 ,末日题材,男女主演是尤诺和瑞亚,剧本我看了,超级带感,我觉得必须接。”
维鲁特沉吟片刻,慢慢地说:“末日的话……基调是比较绝望的?”
“不是。”赛科尔从茶几里翻出平板,划拉几下把格洛莉娅传给他的剧本调了出来,“这个本子是她亲自写的,前期比较沉,到后面基本就是步步向光,场面很宏大,而且主要取景在东南海峡,喔,里面有四个角色还说想让咱们客串来着。”
维鲁特:“我看看。”


几个人凑在一起,快速地把剧本过了一遍,舜当即一拍桌子:“接。什么时候完成?”
赛科尔一笑:“半个月之后。”
尽远:“有曲子了吗?”
赛科尔:“我大概有点想法,明天早上起来就写。哎,小爷非得把那帮刷江郎才尽的淹个跟头。”


尽远和舜动手收拾桌上的残局,命令赛科尔马上去睡觉,维鲁特还在思考剧本,肩上被压上了一个监督的重任。
赛科尔洗漱得难得麻利,见维鲁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顿时生出几分做贼的感觉,“别吧,小维老师,我又不嗑药,状态一切正常,你这么盯我干嘛?”


维鲁特心说:“我是影帝你是影帝?”
他淡淡地开口:“这首曲子交给我吧。格洛这个路子,比起摇滚我想多加一点交响的元素——不是满屏特效的动作大片,是史诗。”
“想一块去了。”赛科尔冲他打个响指,然后没憋住跟出来个呵欠,维鲁特立即把他拎出来:“马上滚回你卧室,电子产品没收。”
赛科尔嘟囔了一声什么,擦干头发,还是乖乖地回去了。


四个人这一晚做出的决定并没有对外界造成什么影响,喷子依然在锲而不舍地黑,粉丝们心特别累,留言的时候几乎分不清满屏的“垃圾团”到底是爱称还是嘲讽。
四个人开始还关注着些,后来干脆直接屏蔽,没那个时间精力。舜清了微博底下一切相关言论,只发了一条:“拭目以待”,配图是当年拼的那个大大的“L”。


他发完就按灭手机屏幕丢到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档上。维鲁特的曲子已经有了初稿,赛科尔和尽远忙着修改,作词的活落到了他手上,格洛莉娅那边的片花已经剪好了几支,没有公开,先给他们传了过来,舜把几段视频反复播了无数遍,听着耳机里的旋律,一笔一笔在纸上边写边划。


维鲁特和赛科尔的风格确实很不一样,赛科尔喜欢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维鲁特的铺垫则要更多一些。曲子前奏是钢琴,弦乐渐入,而后节奏愈加急促,切进鼓点。
舜转着笔琢磨屏幕上的画面——海面,一望无际的海面连着天空,天色略沉,云峰似有什么鸟一闪而过,瑞亚的背影从海边步步后退,一根树枝从她头顶突兀地斜伸了出去。
色调压抑,瑞亚压着被风卷起的衣裙,平静的海平面似乎暗潮涌动。
萨克斯的低音加入,情绪被提到了一个高潮。


不对。不够。


维鲁特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反复地在键盘上敲一段节奏,赛科尔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写和弦,正在轻哼,维鲁特突然从琴凳上一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把耳机都拽掉了。维鲁特端着他的小提琴拉了两把,又抱起吉他拨拉了两下,似乎还是没满意,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赛科尔正看着他奇怪,舜突然一推门直直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箫。


“你听听这个音色!”


坍塌的圣塔,曾经恢宏的飞檐斗角尽数被藤蔓纠缠着,没有生命的庙宇似乎也能陷入窒息。
尽远按下暂停键,沉思一会,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人。


维鲁特走进配乐的录音室的时候,一下子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尽远介绍:“这是我小时候学筝的老师。”
维鲁特略微欠身:“叶迟老师。”
叶迟身后是大半个东楻皇家乐团,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大概是洛维娜夫人的御用。
维鲁特恍惚间想起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去乐都,也是满屋子老一辈的大师,那会儿他还被当作小提琴首席的接班——维鲁特站得更直了些,向叶迟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Legend乐队,维鲁特·克洛诺。感谢您,咱们开始吧。”


东楻古乐的加入可以说是神来之笔,箫声一波三折,自带一股凛冽的肃杀气,古筝如兵甲相撞,乐音底似乎就带着铿锵的刀兵之声。赛科尔往里面又添了一段电吉他,舜甚至写了几句rap,维鲁特简直被队友们的创造力深深折服,四个人效率奇高,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天,完整的一曲就给格洛莉娅发了过去。格洛莉娅连夜听完,字都不会打了,连着给赛科尔刷了几大屏感叹号,忍了半天才没在社交账号上把歌直接分享出去。


“要不咱海岸live也唱个这个吧。”赛科尔说,“维鲁特,你给你爹听了没?”


克洛诺先生深陷当年国际歌的阴影,对维鲁特和赛科尔各种形式的合唱合奏深恶痛绝,维鲁特想起前两天才被这位严格的父亲训过几句,缄口不言,拒绝回答此类问题。


格洛莉娅的《暮日醒觉诗》主题曲mv正式发布当天,Legend快要撑不下去的各个粉丝团像被投下了无数炸弹,曾经或者正在爱着垃圾团的人们就像当年《Hunter》横空出世时那样,全部沸腾了。


一位ID“天承定命”,头像是舜的侧脸的粉丝在论坛上发表了很长的一篇乐评,其实也不能算乐评,更像是一个乐迷朋友写给Legend的情诗。这篇文章当时影响甚广,甚至很久之后,也还在已不是同队队员的四个人文档里存着。


文字笔触深情,让人不由质疑地相信Legend——赛科尔,维鲁特,舜,尽远,在这个世界上会永远被这样温柔而热忱地爱着。


文章的内容是这样的:


《深海的回旋》——要我怎样来评价这首歌呢?
是惊喜,却不是意外之喜,他们本来就有这样的实力,这不是随意所得,而是沉淀后的厚积薄发。作曲,编曲,作词,伴奏,献声,混音,他们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把这首史诗般的歌曲送到我们面前,你戴着耳机听到他们的声音,和许多人一样沉浸于这个气势磅礴的故事——奇妙又浪漫。


不如从头说起吧。我结识垃圾团,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是那首帅气的《Hunter》,而是相比不那么激烈的《Flamingo》,我们鼓与贝斯的定情曲(也是因为这首歌爱上的舜殿下)。
我觉得Legend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乐队,他的成员如此年轻,都是极有个性的人,但他们没有像圈子里的很多人那样,戾气重、浮躁且流于表面。赛科尔的跳脱是过人天赋赐予的不羁,维鲁特的深厚功底、高造诣和严谨的态度永远是极高质量的保证,舜的鼓点永远精准地把控着节奏,就像他能控住任何场面,一直那么令人安心,尽远是永远的那股清流,他太温柔,沉静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前段时间垃圾团被黑得很惨,恕我一直没找到理由,也可能是我粉丝滤镜太厚,但我就是觉得,他们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我相信他们不会受这些无稽的东西影响,而他们从不让人失望,要特别感谢格洛莉娅,让我有机会认识了Legend摇滚之外的另一面。mv的画面美不胜收,也强力推荐!


舜的开口非常惊艳,他低音一直很稳,是那种一下镇住了场子的感觉。赛科尔和维鲁特开头像摆渡,而后大幕拉开,一段传奇就开启了。
南组的合唱一如既往帅气,毕竟是我们的两把吉他,后来尽远加进来的时候我还惊了一下,感觉以往尽远独唱真的不多,远哥声音太苏了,希望以后多多听到。然后就是四个人的合唱,我不知道混音轨的时候得有多享受(可能也很折磨?),四个人声音的相性是真的很好,辨识度都很高,放在一起却那么和谐。
殿下的歌词是不得不说的——“我早已准备好利刃”、“我的枪不愿再等”、“别轻易被什么束缚”、“与命运来场豪赌”、“这一次就让我与你共同背负”。故事感太强了,这里配着mv的混剪,非常有感觉,简直无比期待格洛女神的电影了。
然后,殿下那句“当海水被划开”,维总的rap真的把血都点燃了。以前听维总rap,可能是因为曲风全程高燃的原因,没有觉得这么有冲击力,这次放在有点古典风格的曲子里,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原来点点(@盲生华点)说维总最苏的地方就是一个拉小提琴的优雅大少爷把腿踩在椅子上恣肆地唱rap那种反差萌,我之前没get到,这次终于被俘获了。
再说说配乐,阵容真的吓人,叶迟老师和东楻皇家乐团,洛维娜夫人御用的伴奏,莫雷迪亚老师的萨克斯……箫我不知道是舜自己吹的还是云轩老师没有留名,总之从编曲到演奏都特别完美,我建议大家都要去听一听纯伴奏版,真的是史诗。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受舜那个单车控影响),一直在循环《深海的回旋》,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这首歌和mv的剧情让我想象了很多很多东西,格洛没有说具体人设和剧情介绍,但是殿下的龙袍长刀,尽远那把雪亮银枪,维总的军服,赛赛手上的长短刺都很能说明问题。有几个画面我印象特别深:舜向尽远劈下一刀,尽远就那么生生受着,结果舜在最后一寸还是把刀刃偏开了;维和赛在南岛的小渔村,周围有很多小孩子,场面特别美好……再说就涉及剧透了,打住,打住。


我还不知道格洛女神这次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但我相信他们四个在那里也会是不朽的传奇。


“唉,远哥,你今天晚上拍不跑步?”赛科尔收拾好房间,颠颠地过来敲门。
海岸live就在明天,票在刚刚发售时就被一扫而空,太多的人等着看Legend到底是垃圾还是传奇。尽远上下扫了赛科尔一眼,说:“跑。”
“我跟你一起去。”赛科尔摩拳擦掌,“我说到做到。”


舜和维鲁特一人拖了个大箱子,一路拌着嘴过来了,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口,暂时停止了嘴炮,异口同声地问:“干什么呢?”


“挑战斯诺克长跑。”赛科尔比了个v字。

去见你的第零步到第一百步

我要添1个热度给她呜呜呜呜

◢ ◤梦回凡尔赛:

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篇维赛了 这五千个字我写了整整一个月 有天我坐在电脑前扣了整整六个小时的细节 就为了两千五百个字 从两点到八点半
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认真的写过一篇同人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写维赛了 谢谢大家 再见。


去见你的第零步到第一百步 




维鲁特坐在光线不太好的桌前写着信,书桌上台灯亮白色的光线直射在在纸上,照着钢笔尖微微反光。突然之间,窗外的鸟停止了鸣叫,房间里只剩下他写字时和莎草做成的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他顿了顿,在纸张的最底下写上了名字,将信纸包进了信封里,重新拿起笔,写上了收信人姓名,接着,他犹豫了一下收信地址填写哪里。
他并不觉得赛科尔会有耐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么长的一封信,是他没有收住笔,导致这封信现在在信封里显得那么厚那么沉,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写字台下压了一张照片和一首歪歪扭扭抄好的诗句,诗的最前面可以看到赛科尔试图用哥特体抄写,但很明显的是,他失败了,于是他立刻改回了他那飘逸的写字风格抄完了这首短诗。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维鲁特在喉咙里轻声地念了一遍诗句的开头,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写上收信人,而是站起来,打算直接自己把这封信送到本人身边去。他走出房间,绕着楼梯下了楼,推开了房屋后门——那扇面对大海的门。
在苍青色的天穹之下背对深蓝色的大海,天空上看不到太阳,无风的正午也就没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他食指和拇指紧紧合拢捏着信封,站在门口望着后院的草地和远处的大海。
赛科尔挺喜欢这片海,特别是在涨潮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面的阳光,整个房间就像充满了海水,透明的蓝色填满了整个房间。这个时候,赛科尔会从他那扁扁的空包里弄两瓶鸡尾酒出来,他们坐在门前的草地上望着远方的大海,天空中有海鸟盘旋拍动翅膀的声音,这个一百步不到的草坪上偶尔也会有蓝色的小野花。赛科尔和他在阳光下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互相亲吻,接着他们站起来,把东西全部扔在地上,一直走向大海……
维鲁特关上背后的门,踩在了草坪上,草坪和皮鞋底触碰发出了一声在纸莎草上写字的声音,这个声音刺透了他的回忆,他忍不住用食指和大拇指紧紧捏住信封。

他想起了他和赛科尔的第一个吻,他们路过了石墙,橙红色渲染上又一层,已经无法分辨是夕阳还是火光,肆意地燃烧下去。直到夕阳退去了,在天空上有了第一抹蓝色,他们站在一个鲜花盛开的石翁,他亲吻了赛科尔,枯焦的树林那一头,地平线上只剩下夜空。而他与他就在这天蓝色的天空下下交换彼此的气息。
没有任何事物进展得过于缓慢,也没有任何事物会久久原地踏步,没有任何一种快乐可以与之相比拟。他想着,横穿过草坪,将草地踩在脚下。
爱情就是恶魔的眼泪,接着青春的辉煌已经变成了往事,他们离开了住了有些许年头的公寓,找了一套在海边的两层楼的房子。
那是当他们最开始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后面的院子年久失修,深黑色的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了,院门页委屈地躺在了地上,院子里面全是杂草。在维鲁特检查房子的时候,赛科尔打开了后门,站在那两节楼梯上,左右打量这个院子。等他们下来的时候,赛科尔回过头来问前房主人:“如果我们把后院的院墙栏杆拆了,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房主人笑着回答到,“其实我以前也有这个打算的,当时我的先生跟我说如果把它们拆了的话,其实在一楼更好看到这片大海。这栋房子看出去的景色其实很不错的,特别是在每个冬天放眼望去,没有游人的话深蓝色的大海特别美丽。”
“多谢啦。”赛科尔回答着,走了出去,还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虫回来。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就不那么好受了,他们得把整个院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再找人来把院墙给推掉,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弄好这个鬼地方。
成果还是不错的,在烟雾腾腾的天空的背景下,赛科尔远远坐在草坪上,深黑色的夜幕大海还有草地混在一起,他回过头来看楼上的窗户,朦胧的视野里只有那扇窗户里的烛火一般的黄色的煤气灯光。维鲁特在那,从楼上往下看,赛科尔一定是很兴奋,他朝楼上挥了挥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是维鲁特可以看见他的快乐就如同蓝色的火焰,在草坪和海面上,甚至在远空中,熊熊不断燃烧着。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赛科尔如此快乐,他们搬进了一栋房子里,这次只有他们,他们拥有了时间还有远处的大海。
维鲁特这么想着,面对着大海继续往前走去。

后来,他们把房间收拾干净,将墙壁刷成深了蓝色。他们都格外钟情于蓝色,特别是他自己,当凝视赛科尔的眼睛的时候,他总会发愣。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整个城市中最繁华的街景,在每一个沉睡的夜里,那明亮的一切都在每一场梦中变得愈发清晰。许多人没办法理解,但蓝色绝对是缤纷的颜色,它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当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它就猛烈地撞击、触及、感动了你的灵魂。你仿佛可以挖掘出所有被深埋于心底深处的最自然的感情,它拯救了你,改变了你。有一团没有名字的火焰,在宁静之中越燃越烈,从来没有熄灭过,它浇灌过了酒精,只等着这一天再一次烧起来,炽热地燃烧。
你会忍不住爱上蓝色的,当他爱上赛科尔的眼睛的那一瞬间,爱情已经足够够他写上一本完整的的书。
他在自己年轻的岁月里试图将赛科尔的双眼与什么相比,可是他找不到,你不能把如此迷恋的东西与任何其他的事物相比,那些东西是完美的,可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子变得逐渐令人激动,偶尔拜访的邻居身上的淡淡的清香,从隔壁传来的小提琴声,还有那些来度假的学生,他们在草坪上来玩,那些涂着口红的女学生将酒瓶拿在手上,问赛科尔有没有女朋友。
在正午时分,房间里的电壁炉散发着温度,房间里摆着曾在停电的夜里烧得只剩下半根了的蜡烛。很快,他可以听见赛科尔在楼上走动的吱吱声,接着是转动把手发出的咔嗒声,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房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又坐在他的身边,将银匙放在咖啡杯里。这是一个温柔的十月,房间安睡着。
他的下一步走进冬日的正中央。海平面上有了一丝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十二月最美丽的风景。这里有过赛科尔不小心泼出来的健怡可乐,和被他踩扁的浅蓝色的野花,当时学生们在这里开派对,而海从中午时分开始就开始涨水。
一切都变得透明起来,刷了白漆的墙上反射着海水缓缓的波动,就似乎这栋房子已经被水淹没,家具都被浸泡着。他们朝着房间坐,手里拿着学生们剩下的纸质咖啡杯,一边说话,一边喝可乐。赛科尔突然跟维鲁特说:“他们跟我说可以在这里钓鱼了。”
维鲁特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偶尔赛科尔会被那些奇怪的东西给吸引甚至被说服,沉迷于其中——他说:“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们的鬼话了吧。”
“没有啊。”赛科尔眯眯眼,理直气壮地回答。
“到草坪上走走吗?”维鲁特问他。
“等等。”赛科尔回答到,然后飞速冲进房里去,他手上握着一只蓝色的马克笔出来了,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拔开笔帽,在维鲁特的杯子上画了一圈。
“你这又是在干嘛?维鲁特转过杯子看着赛科尔的杰作。
“等等,还没有完。”赛科尔他欢快地回答。他伸手抢过拿在维鲁特手上的杯子,健怡可乐洒了一地,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英文,勉强可以辨认出来——loved one,顺便还在边上画了一个爱心。他把笔盖给盖上,欣赏起他的杰作。接着,他开心地大笑起来,举着这个已经没有了可乐的空杯子,在半空中摇晃。巨大的窗户倒影他的影子,影子的逐渐地变得清晰,颜色回荡在海水中,周围填充满了蓝色和金色,就宛如巨大的海水舞厅。
在夜里学生们把篝火烧了起来。在空旷的草地上,布满星光的夜晚里,晚风,在深黑色的远方和天空融在了一起。他们把酒从冰块里取出来,今晚如同天鹅绒一般,他们喝了一些樱桃味的烈酒。水滴顺着啤酒的瓶子滑下来,顺着手指与手臂,自由落体,在草丛中消失。酒精的味道从舌尖往开始下蔓延,这些冲刷喉咙的液体就像毒素,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赛科尔抽出两支还被冰着的蓝带啤酒,撬开瓶盖。绕过篝火,走到另外一头,坐在维鲁特身边。“我和你打个赌吧?”赛科尔对维鲁特说,“从门口走到海边正好一百步整。”
“没兴趣和你赌这种无聊的东西。”维鲁特回答。
“你不赌算了,我自己数给你看。”他说。接着他一边数,一边一步一步地走向海边,他踩着草坪上的野花,小心地走过去,当他站在海边的时候他朝维鲁特挥手:“我和你说了吧,正好一百步。”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海岸,赛科尔突然倒下去。

后来他看见赛科尔吹着口哨靠在医院的座椅上,哼着歌看着走廊那一头,窗外的天气特别好,正好即将落日,橙红色的暮色中,透过玻璃可以隐约看到群青蓝色的天空,维鲁特走过来坐在赛科尔身边对他轻声说:“医生说你要在家里养病。”
赛科尔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看着维鲁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捏紧了拳头。过了很久,在点滴的下一滴药水顺着橡胶管滑下来,他哑着嗓子说:“好的,我知道了。”他没有再说别的了,他的失望依旧从这短短的语句中溢了出来,他仿佛感觉自己被麻醉。维鲁特可以看出来他还有很多想要争辩,他的不甘在双眼里打转,他只是在点滴打完后站起来和维鲁特在黄昏中回家。
在房子里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直到赛科尔打在家里找到了一箱子留下来的诗集。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开始去读一些诗,到后来他也会写自己的——玫瑰花园、少女王冠、万物起源和死亡。他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工整地写下来当做维鲁特的生日礼物给他,后来他又把艾略特的长诗贴在床头,在睡着前会偶尔看一眼。他在睡着时有的时候会呼吸很急促,维鲁特在不自觉中养成了在每天黑夜中睁开眼看一眼这个睡觉不安稳的男孩,活着把他拥抱在怀中。
那天赛科尔满意地看着一张纸,维鲁特上前去看他写了什么。
“你的诗吗?”维鲁特问。
“不是,”赛科尔回答道,“是弗莱的那首,你看看她的的结尾: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我没有死去。”说完他就笑起来了,把那张纸递给维鲁特。在深灰色的房间里,墙壁上贴着米黄色和深蓝色的墙纸,房间里亮着橙色的灯,他们坐在软绵绵的皮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房间里充斥着薄荷糖的味道,咖啡桌上摆着才吃完的披萨盒,透明玻璃杯里只剩下冰块,水珠顺着杯壁上滑下来滴在桌上,维鲁特侧过头来吻他。
记忆中断了。
维鲁特的步伐突然放缓,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这条路显得格外漫长,他已经走上了一大半的路,但他不想在往前走一步。接着,他记起了更多。
如果上帝的确是个会嫉妒自己创造出来的美好的人,那么他也嫉妒爱情。
他记起了赛科尔凑到他耳边去,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对了,记得把我埋在大海边。”
他记起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颤抖着地凝视自己的双眼,背后的窗户上积满了灰,生命在街道上被车轮一起又一次地被碾压。
回想这一切是那么的令他痛苦不堪,就像下一秒在这片天空上,黄昏就彻底铺开了,冰冷的空气即将笼罩这片土地。在回忆中的痛苦将要经历上百万遍,才能明白人们对死亡的定义,如此他才会恍然大悟他要改掉无数个旧的劣习,他不必在半夜睁眼看一秒赛科尔再重新进入睡眠。

六月在消耗着一切,夏日的阳光与金融街上的数字,或许是六月消融了在半空中,生命就这样的戛然而止。房间里的机器声疯狂地奏响,手术室熄灭的灯和拉起的白色的帘,隔着房间的玻璃可以看见黄昏,落日的余辉没入了西方的大海里,一切都那么的静谧,海浪在海风下继续拍打着礁石。赛科尔的生命伴着夕阳离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光芒,挣扎着,如同火焰的余烬燃烧,黑夜还是来临了,带走了光明。赛科尔离开了,去向了永远的群青蓝的地方。
赛科尔死去了。
尽管下了小雨,葬礼仍如期举行。那里去的人不太多,神父在教堂里读着圣经里的句子,所有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
葬礼后雨便停了,他沿着海岸线往前走去。路边仍然积雨,马路上的车激起水花,银色的海面倒映出了微弱的阳光,石头看起来湿透了一般,变成了深色,烟雾笼罩着,湿漉漉的树叶贴着他的手臂,四周没有声音。
他带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背后开始营业的餐厅里亮起了第一盏灯。明黄色的灯光穿过所有的狭窄的黄昏,女人端起了杜松子酒,在她们的手中清澈的泉水流着。
很快,霓虹灯亮了起来,浅紫色的烟雾布满了街道,溶化进了雪茄和鸡尾酒的味道,粉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烁,人们的声音在海面呼唤。在左肩膀上,如同雨点,光粒砸在马路上。维鲁特侧过头去看着海面,在灯火辉煌的地方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橙色的灯光中晃晃悠悠,他对维鲁特说:“再见,我走了。”
维鲁特尝试追上那个幻影,他轻轻拉着维鲁特的手,让他跟紧他,顺着废弃的铁道线,他们远离了火光。翻墙进了废弃的公寓大楼里们坐在天台上,背后靠着围栏。他把酒瓶凑过来,这里没有闪不停的蹦迪的五彩的灯光和音乐,也没有透明却炽热的火光,有些发冷的风打在身上,但是在他即将看清楚的时候,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了,而他能看见的,只是没有月亮的黑夜。
他在哪里都找不到那个身影,深色的大海拍打着岩石,在远处,在海平面上灯塔的灯微弱地发着光。在烟雾腾腾的天空下,海面就如同草地,朦胧的视野里只有灯塔里烛火一般的黄色的煤气灯光,照亮了半片海域。
这时候已经完全入夜了,轻柔的琴声逆着气流传来,E小调的和弦忧郁地睁着眼睛,街边的酒吧经营正好进入高潮,在这赤红色的烟雾之中,萧邦的音乐始终不肯停下。
他在黑夜中原路走回了那栋靠海的房子,他收拾了一下房间,把赛科尔抄写的诗给塞外了工作台下,他在喉中默念了一遍。
是啊,又有什么会让赛科尔躺在那里安息呢,冷杉的棺木又怎么能够困住他呢?他没有死去过,海风和海浪,夜空中的星或者人物塑造海岸边扑扇翅膀的海鸟。
记忆开始慢慢的消失了,话语全部被最干净的颜色吞噬,他们的过去慢慢地褪掉了所有的颜色,只留下来了蓝色的记忆,从头到尾被天空大海串联起来,他没有那么悲伤,也没有那么的快乐,似乎是淡淡的忧郁,又有淡淡的愉悦包围了回忆。世界上有几千种送给赛科尔的结局,他唯独不会死去。
维鲁特的步伐再一次缓慢下来。
他几乎要走到头了,他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在二楼的窗口他仿佛看见了赛科尔的身影,他拿着马克杯眺望着大海,接着,维鲁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穹,在深蓝色的天空下,有几只白嘴鸦飞上飞下。当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口的时候,赛科尔的身影消失了,窗户紧闭着,在逐渐出现的阳光下闪烁着,那里没有一个人。
维鲁特笑了笑,往前走了最后一步,正好第一百步走到海边上,草地停止了沙沙响,中午过去了,第一阵风卷起海浪,海浪声在天空之中盘旋,白色的海浪敲碎,溅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他弯下腰来,把那封信摆在墓碑前,然后看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