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岫

在它们坚定的光线下,人们的夜晚像枯叶一般蜷曲。它们是光明的国度,我的地方无缘进入它们的领域。

岁月

是爹爹和夫人还有小雷格因。故事性不强,充其量只是想设想一个过程。私设多如山。
感谢墨者让我能够轻松开头空格了。



        小雷格因刚学会说几句话,卢西恩就把从东楻的工作转到艾格尼萨,好离他们母女近些。然而好景总短暂,三人刚团聚不久,卢西恩又因频繁的调度,开始了倒时差生活。小雷格因晚上刚睡下,夜里突然睁开眼发现四下什么人也没有,慌慌张张,只能哭起来,哭声惊醒女仆,女仆还没过来抱着哄上一会儿,就听见卢西恩书房里一点轻轻的关门声。

  于是她只得拍着小娃娃的背,宝宝乖啊,爸爸工作忙,现在要休息。那时候女仆是偏东楻那一带的口音,小雷格因又听不懂几个字。小孩子不懂怎样正确表达情绪,只能越哭越烈,哭得将正在苦恼歌词的洛维娜一搁笔急急忙忙从跑出来,伸手从女仆手里接过小卢西恩就抱。洛维娜把他抱到小床上去,拍拍哄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要飘到月亮上去。小卢西恩听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泣,但没罢休,用小手指指搁在床头柜上的童话书和曲谱。

  女仆站在一旁皱皱眉,她平时伺候族长伺候惯了,不懂孩子的性情,说话快言快语,就直接开口:“小少爷,夫人还有自己的事情,我先陪您睡。”末了还要加一句,“夫人您快去忙吧。”

  洛维娜听了也不怪她,轻声让她回去,并且让她将门带上。室里重归寂静。小雷格喜欢音乐,这或许是从他会走路之后开始就体现出来的。艾格尼萨贵族之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律,凡是族亲取名,所有人都要在场,新生的娃娃会被带到围满人的封闭房子里,去抓桌上陈列的物品。物品种类很多,书、乐器、花果,甚至是刚长出来的嫩叶。而娃娃抓到什么,则会有族中极富名望的人来起名。但到了洛维娜这一辈,有些小辈就不太喜欢这么做,便由家中人自己来取。而雷格因就是这么一个特例。

  但作为奥莱西亚长女的孩子,不能拂了族中长辈及各长老的好意,仪式总归是要参加的。先前洛维娜还担心太小的孩子见了太多生人会害怕,谁知到场的几个孩子里雷格因是最小的一个,却也是最镇定的一个。不仅面无惧色,甚至睁着双小眼睛跟族里过来逗他的长辈握手。时间一到,主持走过来把桌上的布揭开,小雷格因看着好奇的娃娃们一拥而上争争抢抢,从容地走到边上拿起了被众孩子冷落的小竖琴。卢西恩当时在场,又是惊又是喜,洛维娜则由方才略微不安的眼神转为平和,她慢慢走到不及她膝盖高的小娃娃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

  那时候小雷格因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眼睛里很亮,洛维娜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将他的手握住,一点一点教他怎么拨动琴弦,让它发出好听的声音。

  洛维娜在雷格因降生两个月之后,写了首曲子给他,风格是一改从前的艾格尼萨经典民谣风。奥莱西亚家是音乐人才频出的家族,从洛维娜这辈往上数,几乎代代都有对全维尔哈伦音乐界具有极大影响的音乐家。但是他们走的都是艾格尼萨地方传统的路子,所有人都秉承家族的愿望,将艾格尼萨独特的风土人情传到整个大陆。

  到了洛维娜上面一代,忽地出现了叛逆因子。她的父亲悖离全族人的希望,做了个商人,将艾格尼萨的铁矿产业发展得更广。而洛维娜纵然还是选择了音乐这条路,却不想走先辈的老路,她多次尝试着在传统的音乐里加入其他国家的新型元素,并进行反复修整使其能够融合成一种新的风格。

  但那一次她选择让儿子听一听故土的风雪,听一听万年冻土层里开出的鲜花和长驻于冰冷雪原亘古不变的月亮。后来这成为了雷格因的摇篮曲,不仅洛维娜会唱给她听,卢西恩和女仆也会。这首歌伴他长到学会走路,小雷格因却一直没腻,心心念念的永远是这首歌柔软的旋律,仿佛一听到这首歌,身边就会出现亲爱的家人。年幼的孩子不会想到,后来他少年时被迫改姓离乡,甚至与母亲生出嫌隙,午夜梦回却还是那首歌谣,那首歌就仿佛像北天的启明,能顺着他梦的轨迹,带他回归故里。

  而这时洛维娜开始给小雷格因唱歌。她白日里刚结束一场演唱会,声音略微有些轻,但这音量哄孩子睡却刚刚好。她边唱边将童话书拿过来,轻轻翻开了它的扉页。小雷格因本听着听着快要睡去,听到翻书的声音却忽地睁开了眼睛。洁白的书页上画着两个小小的人物,金发的小姑娘头戴银色的皇冠,冠上缀着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她的裙子很长,落在光滑的地上,裙摆撒了一把红玫瑰花。拉着她的手的是一个同样金发的小男孩,小男孩戴着金色的王冠,披着红色的披风,穿着皇家特有的服装,肩上停着一只羽毛根部泛出一点金色的白鸟。这幅画没有明确的背景,整体很亮,似乎是绘者直接画上去的,无论勾线还是上色用的都是很暖的颜色,令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

  洛维娜静静等雷格因看完,开始讲书里的第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有着两个国家,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两个国家时常要打仗,让百姓们都很痛苦……”洛维娜伸出手点过一行行字,小雷格因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慢慢移动。最开始一页读完,洛维娜就轻轻地把书页翻过去看下一页。没读几章,小雷格因开始对翻页这件事起了兴趣,模仿着她的动作,伸出手来,等洛维娜读完一页,他就翻过去。

  故事讲到尾声,雷格因还没有睡着。今晚的他似乎特别精神。这本童话书虽然插图非常可爱,但故事其实并不怎么适合很小的孩子。故事中王子和公主分别来自对立的国家,都想要寻找停止两国战争解救人民的办法。两个人乔装打扮,在参加两国和平派人士举办的密会上对彼此一见钟情,这之后他们一起商议了很多办法,但最后因为两国的恩怨和彼此作为皇室成员的责任,有情人未成眷属。而王子则在其兄弟继承了皇位之后被认为是私通敌国,被绑在了火刑柱上,而公主为了国家与偏远大国的和平,不得不与另一国家的王子联姻。

  洛维娜将童话书的页边折进看到的书页里,轻轻把书放了回去。她把雷格因抱到身边,慢慢躺下来。这时候房间里又很安静,月光悄悄地落在窗纱上,透过窗纱流了进来。洛维娜捏捏还沉浸在悲剧里,默默沉思的小雷格因,雷格因却转过小脸,认真地问:“妈妈,你、和、爸、爸爸,也、是?”

  洛维娜笑了,开口对他说:“小傻瓜,怎么会这么不容易,你看我和你爸爸,不是好好地在一起吗?”

  “可爸、爸,总、唔(不)、来。”雷格因眨眨眼,有点委屈。

  洛维娜伸出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傻瓜,爸爸忙,不代表爸爸不爱我们呀。”
      
   “我和你爸爸呀……”

  

       奥莱西亚独女和斯诺克在微博哈伦名人坛里是一桩佳话。一个是年纪轻轻就显露头角的音乐奇才,一个是思想深刻见解独到、少年时即任博士一位的学术权威,真可谓应了东楻那句老话,“才子配佳人”。但爱情神话多数是人们美好愿望的寄托,作为本应参加政治联姻的奥莱西亚独女兼奥莱西亚未来继承人,和这位学术界赫赫有名的教授的情感之路,其实并非外界流传得那般顺利。

  洛维娜十七岁已经出落成艾格尼萨雪原的一朵鲜花。她年轻,漂亮,天资聪颖,想要追求她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但是洛维娜出身贵族,心气高傲,并不想做被谁采摘的花,然后在时光里慢慢被消磨成一截枯枝。她从踏入贵族交际圈的那刻起,就已经认识到自己将来可能无法收获真正的爱情。而那时候她的音乐事业正兴,维尔哈伦各国各地都想请她来代言或演唱,出场费动辄就是几百千万。父亲铁矿生意风生水起,她也想要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来,在所有同龄少女都开始暗许芳心于人的时候,她选择了一头扎进她的舞台。

  只要站上舞台,全场最耀眼的就是她。她像明月,所有倾听她的、热爱她歌声的人们都化作星辰,托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成功。她被托到云端。只要开演唱会,维尔哈伦的报纸头条就是她,她的身影出现在各大宴会与颁奖仪式上,她的存在一夕之间让维尔哈伦沉寂已旧的乐坛注入了活力——一种不断创新,敢于挑战的活力。音乐重新回到了人们的生活中。

  然而,当她的代理人,她的经纪人告诉她她的事业经营得越来越好,她正收获着越来越多的肯定与掌声之后,她突然陷入了迷茫。

  像所有长处于顺境中的人们一样,她突然开始回头看这几年来越走越远的自己。歌唱起先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在亲族们的熏陶下形成的一种爱好。小时候她在家里唱,在课堂里唱,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唱,都是因为她能从传递歌声的过程中获得一种极大满足,但她从没有在意过自己唱得到底好不好,值不值得人去喜爱。她只唱给自己听。

  但她的爱好如今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成了工作,歌唱的性质就改变了。她需要为了很多人去歌唱,甚至有时,她要唱自己并不喜欢的曲子,但自己并不喜欢去的地方,歌唱对她来说,不再仅仅是一种爱好。现在她走在前端,因为她带给听众的是一种全新的风格。但一种风格不可能永远保持新鲜,旧事物终究会被新事物所代替,她想要长久地处于乐坛中有影响力的地位,那么就必须提升。她收获了太多肯定也走了太多的路,以至于她已经逐渐要分不清哪条路究竟是成越走越远的,哪条路终究会碰上阻碍。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是正确的。

  在这个时候,她的家族安排她去一场表面联谊实则择偶的宴会。

  如果是往常,洛维娜一定能推则推,她的行程经常会变更,所以实在有太多推辞可以找。但那时她决定要停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于是她推掉了那天一场小型的演唱会,稍作打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去赴了宴。
tbc.

明天有事要起早,所以先写到这里。
  

无解


BGM 春と啸く-增田俊郎
云轩中心,主伊恩、尤诺、相关。
有伊轩伊友情。

云轩伸出手想要把尤诺抱在怀里,却只牵到了他的手。漫长的旅程已经让孩子的手冻成坚硬又冰冷的模样。云轩用手抓住尤诺的手背一片冰冰凉凉。雪还在下,但比来时已经小了不少。漫天的雪花随北风飘舞旋转,又轻盈地落入人间,温柔地将所及之处尽染成白色。尤诺盯着远处顶尖披雪的小山。

他们刚到达时山上跳跃着一脉火光。火光先是显出橙红的色彩,又慢慢地在云向天尽头远去的同时一点一点暗下来,成了泛白的浅金。艾格尼萨冬天是有太阳的,透明的光球悬于天顶,融不尽山顶千百年堆积的冰雪,便成了嵌在山巅的一颗明珠。

他们在风雪中伫立很久,等到暮色四合时,山顶的明珠已将光辉转赠给群星。群山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转而被渐渐落下的夜色笼罩,透出一种苍凉悠远的气息。这是艾格尼萨特有的薄暮时分,除了风雪和行人的足音什么也听不见,似乎格外寂寥。云轩捂不暖小孩子的手,只能敞开风衣让尤诺躲着四面吹来的北风。

突然远方出现了一线灯火。像是日出时候,天边一条银亮的长线划过来。随着灯火越来越近,他们依稀看清那是一盏盏探雪灯聚成的一道光芒。雪中的人们穿着白衣,双手合十吟唱着什么。茫茫雪域里他们像是一群游荡的孤魂,不知道究竟要走向何方。云轩看着那一口口青棺随着队伍向他们走来,本想要给尤诺遮一遮眼睛,却不想孩童轻轻地说了一声。

“好寂寞啊。”

人群还在走着,彻夜的风雪与长灯映不亮他们的双眼。引魂的雪狼被人用疆绳缚住四足,在前头小步小步地奔跑。忽然它像听到什么似得,银色的眼眸一闭,垂下头低低地发出与风雪相和的嗥鸣。像极了呜咽。人群开始唱歌,唱得是艾格尼萨最传统的挽歌。灵魂泛起纯白色的圣光,渐渐聚成光团直入夜色,像划破天空的一颗流星,一个眨眼便落下了。紧接着是更多的光芒升腾。好似光翼化的群蝶舞空,寄托着死者的夙愿与生者的希冀,悠悠地向远方飞去。

“什么?”云轩被这场盛大的灵魂告别震撼,久久地凝视着那些光芒,直至它渐渐消散才回过神。风雪太大,他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只依稀是听到尤诺感叹了些什么。

可尤诺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目送着队伍慢慢地远去。灯火渐渐暗下去,消逝在天际,群山上云雾缭绕,空濛而寂寥。

他又听见尤诺轻声一句。好寂寞啊。

是啊,太寂寞了。

艾格尼萨的风雪响彻天地,像一曲亘古不变的长歌,衬得沧海桑田、山海变迁、死生轮回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时之歌还没有正式挂出招牌的那些日子里,伊恩曾长驻过一段日子。那时候他刚要配制一种新的药方,尤诺还不能说长长的句子,事无巨细都需要人陪,但伊恩又着实没那么多心力陪他,偏偏他作为族长的长子恰入适婚年龄,一人的终身大事为族中上下密切关注,时不时有年轻姑娘经过他的窗前,在他还没写完的医学笔记本里放上一朵沾了晨露刚刚盛放的玫瑰。伊恩研究医药学多年,整个人性子被磨得十分平和,人也较为淡泊,对情感之事少有思虑。见家中不能潜心研究,便应了云轩恰是时候的邀约,去了时之歌寻清净。

时之歌氛围独具云轩的风格,听说伊恩要来,吧主便特意将书架上晦涩的古文字一一换成了医药学相关书籍。大到四国医药学发展历史小到草药栽培,按照书籍大小排列得十分整齐。伊恩去时之歌之前会特意准备些酒水和茶点。众所周知,东楻的祭司喜欢择茶饮茶,也爱陈年老酒,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云游四海有时就是为了赶着季节去尝一尝山水。艾格尼萨有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可供有缘人收集从山巅奔流而下的雪水,那不同于低处经旅人寻访后掺杂着杂质的雪水,那是最为纯净的天然泉。

于是有一次伊恩按着点去时之歌找他。便看见云轩正在盯着那一小瓶山泉发愣。

“你这是做什么?”治疗师的习惯让伊恩忍不住问他,“如果要分析成分的话,光看是不够的。”

云轩闻言回过神来,转过头一瞬撞上他的目光。“没,我只是想你们艾格尼萨得天独厚,特殊的生长环境下什么神株灵草都长得出来,还有这么甘冽的水。”

“但是艾格尼萨的幻光不能入药。”伊恩边说边卸下包,找了个他边上就近的位子坐下。

云轩那几日被圣塔内部的变动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便没有跟他说很多话,只是默默看着他又一头埋进众多繁复的式子和药草名称。伊恩在做研究的时候不习惯和人对话,但是察觉到友人的异常,下笔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轩的一举一动。

“你家小尤诺最近怎么样,还是想跟着你走?”

“他说他喜欢,我就把初级药草学的笔记借给他了。”

“哦,小家伙还不错……”云轩若有所思,看着他笔尖落在医术突然出现的一连串古东楻文字上,就不动了,又不知怎的起了揶揄他的心思,“看得懂吗?”

伊恩头也不抬:“他自己去查词,我让管家管着他点。”

云轩一挑眉。先前他只是听伊恩说小家伙对药草学有点兴趣,因为他上次借给伊恩当研究的灵草被尤诺看见,兴许是出于孩童的好奇,就将它天天翻来覆去地捣鼓。伊恩最初有点怕尤诺把它翻坏,毕竟是云轩的东西,那时候云轩还没怎么见尤诺几面,也没法揣测这爱花草同爱茶酒一样的家伙知道自己的珍藏被一个半大的娃娃玩坏会是什么心情。

但后来云轩听说,非常大度地送了尤诺一支,并且笑嘻嘻地对伊恩说,小孩子嘛,玩是天性,多正常。有些孩子玩玩具,你家的玩儿药草。他啧啧几声,不得了,不得了。

那时伊恩瞥他一眼:“你得了,就是看着新奇,他生日那段时候,瑞亚送他小轮船,他也照样是天天盯着看,还把桨都拆了放水里,嘀咕怎么船开不起来。那小姑娘听后又送了他一艘,还是微雕的,一个个都暴殄天物……”

云轩啧他:“你说你做哥哥的为什么不能实诚一点,你明明挺想他跟着你,也挺想多陪陪他。”

伊恩叹了下说是啊,但是实在抽不出空。这路并不好走,我倒是更希望他志在别处。

云轩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怎么说?”

伊恩不回答他,垂着眼睛把纹着繁复纹样的长袖撩起来,云轩一眼看见那上面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云轩沉默了一下,再出声的时候声音不由得放轻:“他们打仗的时候,会波及你吗?”

“我没发骗你说不会,应该会吧。”伊恩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有时候国与国之间交战,其实很不讲仁义这种东西,没有精良装备的时候就靠袭击敌国后方的储备库,军粮啊外援传音啊还有就是随行军医。

云轩听他说得云淡风轻,心于不可见处揪起来,又听见他说:“我去了好几次,都是亡命之徒,去了就没打算活着回来。袭击敌国治疗师其实算是违反四国协定军事条例。”

“治疗师是个很尴尬的立场,救死扶伤是本职,有时候必须中立,再仇视敌国的治疗师,到了一定的场合也要接纳敌国的伤兵。但有些时候其他国家会选择放弃这份特权,去赌一个徒有虚名的胜利。”

云轩皱眉:“这真没什么意思。”

“对,是很没意思,但要打仗嘛,你也不能说什么有意思没意思,他们要利益不要和平,那没办法,我们也就只能跟着走。”伊恩放下写完了墨水的钢笔,“所以我要是有一天真的没回来,你别太早跟他说。”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轩被他一瞬间勾起些往事,眉头紧锁,伸出去的手却很轻地将伊恩撩起来的长袖一点一点放下去,帮他扣上袖口处的一颗扣子。

“我说真的啊。”伊恩低低笑起来,“因为这个我也没什么朋友,跟亲人之前也逐渐比较疏离了,更不敢去求素昧平生的姑娘因为我的职业到阿斯克尔家来。”

人是很渴望温暖的生物,很多时候人忍受不了孤独,渴望着别人的爱,渴望着圆满的家庭。很多为了理想奔走的青年在外漂泊,饮冰多年,却难凉一腔热血,多是因为不论走多远,永远有一个地方在旅程的起点伫立着等待他的归期。但人一旦涉足过危及生命的领域,突然就会变得绝情,恨不得自己是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去,天地之间无亲信无好友,这样能减少自我的牵挂,也能断绝亲友的痛楚。

但事实往往是无法顺遂人心的。尽管他一度躲避家庭,甚至疏远他最亲爱的弟弟,他的家人始终都牵挂着他,甚至他在前线双手沾满鲜血,也能读到一封泪迹斑驳的家信。




而之所以不想让尤诺面对这些,深层的原因是普通的年轻人很难体味的。但云轩心知肚明。

他年轻时候,迷茫地和世俗接触,见过很多人不见血的从政治的舞台跌落,成为教廷执掌大权者迈向圣殿的垫脚石。风里来雨里去的剑客们的夙愿从来都是笑话,他们死在了战争的硝烟和乱世的刀光剑影里。许多人向至高神祈祷,又在绝望中死去。那时候他明白,有时候信仰只是一个很容易就破碎的梦。信仰可以高飞,但现实始终都牵绊着人,不让人在虚无缥缈的理想中溺毙,使人必须脚踏实地,踩在土地上生活。

而很早以前,伊恩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并不懂这些。云轩也不想过早跟他讲。那时候他俩好似忘年交,伊恩与其说是友人更像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他和北国阿斯克尔走得近,最初也是怀着自己的心思,但阿斯克尔家不想得复杂,长子找云轩也从不阻拦。伊恩早慧,同龄人还在雪地里嬉笑玩闹的时候,他已经自学了艾格尼萨古语,那段时间在尝试着接触东楻的早期文字。

后来这些为他研究维尔哈伦医药学史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云轩那时还是个名义上的闲散祭司,徒弟大兴改革才过几年,年轻人不想借着师傅的力量谋取人心,当时又谁也信不过,除了叶迟身边一个也没感多信。云轩也不愿理朝中和党羽的纷争,便随他心意四处云游,顺便帮他留心各国政治局势。

于是他便去教伊恩。小少年性子很沉稳,但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倔强。这是好学之人的通性,但对伊恩来说其实有些早。云轩曾经试探过他对于阿斯克尔家族的了解,不想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家族内部分裂的局势,也知道公开会议上真正有发言权的是哪几个长老。但当云轩旁敲侧击他想不想当族长,伊恩却没给他确切的答复。

很久以后他才醒悟,自己以成年人度少年人之心实在过分。救死扶伤的理想实际是早在伊恩开始跟随父亲辨识草药就植根于心的。

那时候他突然就想,如果这孩子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后来伊恩医药学逐渐有了造诣,便跟着前线,去给战火中的人们和抗争在前头的战士们治疗。在他手底下治愈的很多,但还是看着许多人在苦战中逝去,壮志未酬身先死。救死扶伤的医生没办法治愈幸存军士的心伤,只能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濒临崩溃,濒临死亡。他作为治疗师首先面对的不是生的可能,而是冰冷的数据。在一长串名单里,一个人的生命或许只占短短的一行,又甚至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然而他要做的并非是让他们的生命具现,而是将冰冷的数据整理成一长串名单,按流程上报给国家军事部。

那时候他有信仰吗?

云轩不知道。他不敢猜。他只看见那一对很漂亮的异色瞳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兴许信仰是有的,但是已经逐渐破碎在战火和无数僵冷的白骨里了。



云轩想得很长久,他这个世纪朋友不多,知己大概只有伊恩一个。伊恩终究是要远行的,生死这种事情,他没法预料,也没法阻止。他本来想着等伊恩退下前线,可以有很长时间让他慢慢地打开心结。

但他没等到伊恩再回时之歌。

那天阿卡迪那要塞崩塌,所有人命悬一线,云轩站在要塞口,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乱成一团,出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声嘶力竭地喊他,回来,别去,你救不了他们。可伊恩没有听,明知前头是死亡的深渊,他义无反顾地往里踏,决绝地留给云轩一个背影,和他身为治疗师的终生信仰。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在云轩看不到的地方,伊恩走进阿卡迪那,伤员已经奄奄一息,紧接着要塞开始急剧崩塌。冰凌从顶上坠落,狠狠击打着他的后背。但他仍然还是没有松开医药箱,蹲下身给一个伤者做伤口紧急包扎。后来他听见骨骼碎裂、鲜血流淌的声音,他的眼前开始模糊,他的手也开始颤抖。身为医者,在见过无数巨冰冷躯体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那时候,他突然显出了一切在神志清醒的人面前都不可展现的恐惧,与对亲友的留恋。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在危难关头始终给他力量的小小身影。有着柔软金发和干净眼眸的孩子,将他的笔记一字不落地摘录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看。这是母亲与父亲的音容也同时出现。而更远处是年长的友人披着风雪的孤影。甚至还有留下玫瑰的姑娘轻轻掠过的倩影。

云轩曾经在他面前喝醉过一次,醉意上头,跟他讲了许许多多的往事。他讲他的夫人有着他此生见过最温柔的笑容,她的话语有着江南一带的口音,在他面前喜欢穿着长长的裙子,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会弹奏维尔哈伦失传已久的琴。他曾经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他们对酒当歌共话人生几何,好不欢乐。

但最终他们都在他眼前消失,就好似只是过眼的云烟,一个眨眼就不留半点痕迹。他甚至已经快要记不起他们的模样。永生是一种漫长的折磨,大抵是至高神要他还清当初的罪孽。他活在世上几百年,见证了百人的一生加起来都不够的悲欢离合。

那一刻伊恩又开始不舍。他还是自私,终究没给这个温柔又孤独的朋友留下一点聊以慰藉的东西。他分明很清楚离别的痛楚,却还是因为内心渴望知己而自私地给他又添一道伤疤。

还有正在成长中的尤诺。那时候尤诺的全部信仰,就是他那坚定投身医学的哥哥。即使伊恩不能在他身边,但只要让他远远地看上一个影子,他都能义无反顾地追过去。伊恩自知身为他的榜样责任重大,却不知道要怎么避免他步自己的前尘。

怀揣着满腔热血,最终求到一个无解。

但再怎么不愿不舍,他还是得在坍圮的要塞中闭上眼,在无声注视着尤诺褪去志气,肩负一份又一份责任之后,结束陪伴,以自身的消亡,送他到更远的地方。

谎言会被事实戳穿,童话会被现实撕开,成长有时是一种切肤之痛,但却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当年他一一体味过的感触,尤诺终于一一品尝。

“我想,我也许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再见,我亲爱的弟弟……”



尤诺风尘仆仆赶来,云轩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跟在其身后的瑞亚难得红了眼眶,两人一声不吭地坐到他身旁。云轩袖里藏了支幻光,想给两个孩子一点安慰。但他最终还是没给出来。魔动车缓缓启动,冬风裹挟着飞雪从大开的车窗里灌进来,一车的人里却没一个去关窗。

所有人都去向同一个地方。

云轩托着烟头,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很多年前他带着年幼的尤诺,在最后要上车的关头想起伊恩的嘱托。于是悄悄地编了一个谎。他说伊恩哥哥去很远的地方进修,要去很长时间,那时候尤诺心心念念这艾格尼萨的日落,他便带着尤诺去往山上。不料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撞见的送魂的长列。

不谙世事的孩童说出了一句话。好寂寞啊。

那似乎是送给他的。又好像不是。

车开得很快,但所有人各怀心事,都觉得这趟来途太过漫长。尤诺望着窗外逐渐向后退的雪山,那山巅的明珠还是在那闪着耀眼的光辉。只可惜它已经无法将光和热传至人心间了。

他们下了车,赶到葬礼现场,萨隆家主别过身背对众人,阿斯克尔夫人盯着撒满白花的空棺出神。伊恩曾经经手过的病人都来送他,穿着朴素的白衣,含泪送上一支又一支鲜花。瑞亚站在双子神的雕像前,听宣读悼词的人哽咽着轻念。

“艾格尼萨的子民,你的躯体会永远被双子神庇佑,你化作星的灵魂会再次重返人间。永生与希望长伴你,直至这风雪息止,浮空坠落。”

云轩听见“躯体”与“灵魂”便不愿再听下去,穿过白色的人群走到了送行队伍的最末端。时隔几年,他又一次听到肃穆而悲伤的挽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而微弱的。

多少回了呢?他有些数不清了。这是百年前就定好的结局,但至高神要他细细品味,细细咀嚼,直至这苦涩植入灵魂,烙下令人战栗的疼痛。

众人散去,白棺入堂,长大的尤诺奔赴又一个生命的战场,最终剩下他一个人,看着这飞雪漫天。轮回,轮回,似一个圆满但孤单的圆,所有的生死与更迭,都在这个圆之中了。

他求到一个无解的答案。

fin.

是根据舞台剧走向的一个联想。跟《与光比邻》不太一样。私信想让伊恩多一丝人气,而不是始终张开双翼温柔地接纳每个人的神。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时间线大概是5年重聚过后,不知道舜远婚礼哪个时间,但也是在婚礼过后。
亲妈想看,舍命献爱给她。

赛科尔打开直播,一瞬间一连串的“啊”占据了满屏。粉丝们今晚很热情,弹幕刷得他直播软件有点卡,有人一直用红字打着问题,还重复好几遍,似乎是特别想要个回答。赛科尔笑着打开麦,对着自己充满了海浪星星月亮和小船的直播间,看见底下有人刷一排“赛可爱”。

“晚上好,这里是赛科尔的直播间……咳,不要开场白啦?那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前几天微博说过要开直播请神秘嘉宾出场,我看了评论一圈,现在我决定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们是谁。”

弹幕上一瞬间猜测不停,除了赛科尔外Legend三个成员的代表色占据了屏幕。赛科尔开了一罐可乐,边喝边看表。九点十五分,按照那个人标准的作息,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现场。然而他再次回到屏幕,方才刷了几十多条的黑体与红体一下子全从他眼前飘走了。满屏都成了非常健康的绿色。

“谢谢你们给我护眼。”赛科尔猛灌一口可乐,气泡一齐往上涌,险些没喘过气来,“别着急别着急,人还没来,我们就先随便唠唠嗑,啥都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能问。”

然而语一出他就想骑着千里马把话追回来。只见屏幕缓慢移动过一行字,与满屏绿色格格不入。

“请问赛赛和小维老师进展到哪一步?”赛科尔低低念出了声。兴许是刚喝了碳酸饮料,他声音有点哑,压着嗓音这么一念宛如开了个低音炮。弹幕里又是一片如浪潮般的尖叫。赛科尔盯着一连串啊,觉得等会儿这些有声音的弹幕可以无形之中把要来的那位淹了。

“该做的都做了,这个太私人我不细回答了啊,要问问你们小维老师去,他每天面对成千上百首曲子,论浪漫我肯定比不上他。”赛科尔把可乐一放,对着麦说话,“那位在刷舜哥的朋友看见你的热情了,等舜哥回来你可以尽情挥舞你的双手。”

“Legend成立原因?这个问得不错,我组织下语言啊。”赛科尔开始回想,“其实你们要说我们是专门为了这个去搞,那还真没有……”

Legend刚起那一段时间不算特别有名气。兴许是因为与当时主流乐队风格大相径庭,导致了最初它们被主流排斥在外。那时四个人聚在一起,都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只是因为有个共同爱好,就凑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个团。最初他们觉得玩儿音乐多点坦诚多点乐趣,根本没想过未来会面对许许多多挥舞着荧光棒的群众,更没想过登台演出的时候聚光灯会照得全场都亮,粉丝的应援声能汇成海洋。

平时乐队排练介于性格原因视频里维鲁特和尽远都不露正脸,也不和点开他们排练视频的粉丝们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是一昧放任自己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之中,弹奏出最自然的风格。所以后来应众粉丝要求,站在舞台上听见一片欢呼尖叫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把持住,些微的紧张不安化作满心的感动。而赛科尔和舜在一旁给两位优秀的成员鼓掌。

他们平时不经常搞线上的粉丝的直接互动。考虑到成员现实里还有各自的生活,基本不给什么特别福利。在其他乐团争先恐后在各地争抢演出排次和人气宣传的时候,他们选择的是默默地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将几首曲子反复地排练。就连当时圈子染上娱乐圈风气,有关于音乐人们私下生活的各种绯闻开始疯狂扩散的时候,他们都是无声无息地过着各自平静的生活,热爱着团队与音乐。

因为这些,Legend甚至曾经内部讨论过“乐团是否关心支持的粉丝”。不过后来他们线上直播多了起来,旁敲侧击地询问之后得到了粉丝的鼓励,便也没再在意这事。从组团到解散,再到四人重聚,这一路上经历的风雨只有他们最为清楚,但粉丝一如既往地陪伴让他们深刻感受到,这并不只是一组组持续上升的数字或是一些好看的热度计表,这是一颗颗肯倾听他们的赤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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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科尔回忆到半途有点百感交集,看着弹幕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时候门忽然响了一声,他回头看去,换下运动衫的尽远慢慢走进来。尽远冲他招手,赛科尔忽然笑了,各种杂念都因这一个动作烟消云散。他转回直播间,对话筒清清嗓。

尽远将桌上东西略微整了下,瞥了眼屏幕:“直播呢?”

赛科尔没说对,只是让他坐下来。弹幕里又开始尖叫。他声音里带笑,把麦挪到尽远跟前:“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刚才他们全在弹幕里喊你,就差没直接往我这儿喊了。”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贝斯手,大家都熟悉的,我们远哥。”

赛科尔笑嘻嘻地看着弹幕一片迷妹,护眼绿色又刷了满屏。尽远可能是刚跑步完回来,气还没舒顺,被弹幕这么来了一下有点惊到,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

赛科尔推他:“远哥,说点啥,他们就等你开口然后给你送花来着。”

弹幕似乎是响应他这番话似的,一朵朵花噌噌噌冒出来,层层叠叠一片小小的粉色,久久没有消下去。赛科尔调侃:“万绿丛中一点红啊。”

尽远被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略有些慌张,像入什么重要场合似的下意识整整仪表,在看见一片表白与尖叫之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对着直播界面笑了笑:“大家晚上好。”

尽远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兴许是平时工作的原因,教书一板一眼惯了,突然面对一群年轻热情的粉丝不知道怎么切换身份。赛科尔看他神色,福至心灵:“哎,正好远哥过来,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在弹幕上,我们可以做做互动什么的,还有那个问个人生活的就算了啊,不能太为难我们远哥。”

“上回那个《月圆花好》能不能再来一段儿?”赛科尔给他念弹幕,投了个眼神给尽远,“远哥要不要考虑考虑?”

尽远对着屏幕眨眨眼,思索了半秒,也没说好不好,就直接开了腔。他气息很稳,即使是这样绵长柔软的曲调也能拿捏得很好,赛科尔本来一本正经划着鼠标正在看弹幕,结果听见尽远“双双对对”没对下去,噗嗤笑出一声。

“道奇老师啊,这个下回让舜给你们讲,他自己觉得那个进行曲太不对头,悄悄跑到后台去改了首。”尽远突然放松不少,看着弹幕就讲下去,“赛科尔后来还想问维鲁特扒谱子……”他说着说着又要笑,于是没讲完。

赛科尔佯怒拍他,自己也是笑嘻嘻,哎远哥你不能这样太不厚道了。然后又抢话筒:“其实当初道奇老师过来的时候远哥特别惊讶,就差要到场里找他照片跟真人对上。”

“那是因为他当初根本没穿正装,一身常服就出来了……”尽远解释,“我是真没想到他审美这么独特,那种穿搭一般人不敢试,太独特了。”

“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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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着聊着聊到上综艺,因为这事儿对几个人来说都还是蛮新鲜的。赛科尔聊开了开始暴露坑人本色:“我们曾经因为综艺这事儿给你们小维老师和远哥特训过。”

“哎,你别讲!”尽远伸手要去拦他,但是没拦住。

“就,我给你们表演一下,远哥,你临时当一下假想观众。”赛科尔拍他肩,“维鲁特当初,特别一本正经,像本色出演学生时代的学生代表演讲那样,手里也没书,面带官方式笑容,那我们今天讲一本书吧,家族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人……”

赛科尔“第一个人”半天没接下去,被后面的回忆笑到说话都颠,尽远也忍不住要笑,但没放开了笑,就抿了抿嘴,转去拍他。

“然后远哥……”赛科尔一说又要笑,尽远举双手投降,“我自挂东南枝。”

“好,来,远哥讲。”赛科尔好不容易止住笑,把话筒移给他。

然而真讲起来,尽远又有点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呃……大概就是,我们想了一下粉丝会问的问题,然后他们问我答,这样。”

尽远说完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赛科尔适时接上,但仍然把话题抛给他:“我们当初其实想了挺多,咳八卦什么的没考虑在内啊别想了,大概就是一些简单的,比如说现场来一段儿solo啊和粉丝打个招呼啊什么的。”

“然后舜之前不是耍了回剑嘛,远哥就说他会舞枪。这个还确实是事实,我当初看到那把长枪,啊,是冷兵器不好意思,就古时候那种,应该见过吧,很长的那种,头挺尖。他给我们远距离试过几下,我不太会形容,但是当时我就以为他可能是少林寺出身的。”

“其实我就是早年的时候练过点武生,唱念做打嘛,肯定要学那么几招的。”尽远接过一句。

“那舜哥呢,他那剑不轻吧,虽然是软剑,但剑身还蛮沉的。”

“这个他说是老师送的,说是学的时候因为两人投缘。”尽远思忖,“那时候就跟他匆匆打了个照面,之后就一直没见过,根本没想到你们会把他拉来。”

尽远避开麦,放低了声音:“后来睡不着的时候就互相说过去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有时候讲着讲着就睡着了,但照样记得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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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科尔听他说话的停当看钟,不知不觉十点快半,某小提琴首席应该正在准备最后一次排练。他转向屏幕:“那时间差不多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远哥选个bgm结束掉吧,大家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们守着直播,太晚睡不太好哦。”赛科尔说着打开音乐列表,一连串金属摇滚后摇占据主要播放栏,尽远忽然凑上来,想了想往搜索栏里敲了首英文歌。独具特色的温柔女声随吉他缓缓流出来。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赛科尔正准备关直播,突然被一瞬又涌满屏幕的弹幕晃了一下眼睛。弹幕上仿佛五年之后他们重聚的那个舞台,整齐而醒目的“Legends never die”一排又一排浮过眼前。

他们解散以后那几年赛科尔曾经找时间听过他们的歌,但听着听着就想起他们排练时的每一个细节,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容与举杯共饮时的场面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想念闪闪发亮的灯光,想念各色交织汇成光海的观众席,想念在舞台上弹奏吉他纵情歌唱的时光。他一向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只是特别容易记住一些瞬间。而那些瞬间在当时看来可能并没有那么震撼,但真正离开了这样的生活,离开了昔日志同道合的好友,被生活的洪流抛入匆匆的人流中。才发觉那些日子就像是最珍贵的宝藏。那是理想与热血碰撞的青春,那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

当他路过小酒吧,看见酒吧灯光下合唱的小乐队,总是会怀念起回去的时光。他们解散以后粉丝的呼声其实一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阵子他们身边人提起Legend,还会有人自嘲说Legend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生乐团的盛世。

五年过去,他们已不再拥有青春的无限活力和理想,逐渐变得成熟,要各自面对未知前路的挑战。但Legend仿佛是心灵深处的一个避风港。当他们被生活挫去斗志,当他们因现实消沉的时候,回首过去,似乎还会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呼喊着:

Legends Never Die!

fin.

最后有点强行煽情,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垃圾团(抹泪)
远哥的bgm是小红莓的《Never Grow Old》。
tag照亲妈的打了,请叫我Legend实力打杂干妈!

无声告白

*题来自伍绮诗《无声告白》。
友情向。
题文无关。

bgm  polska-S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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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在雪地上辗过,留下一排斑驳的印子。云轩掀开帘子从里面探出头来,才发觉已经过了特纳领。雪花飘舞在他的面颊上,晶晶亮亮,像天空无声落下的泪。北国千里雪飘不见阳光,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茫茫苍白一色。枯枝败叶深埋入雪层,而道旁两排不知名银色花朵已经悉数凋落,只留下扶疏的空枝。它们在寒风里发抖,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倔强地递出没有花的树枝,不断地伸向远方。再往前是一片冰湖,湖水冻结,看上去没什么生气,湖的表面如光滑的镜面,映出天上寥落的薄云。

云轩拉好帘布,将手里已然捏皱的纸片又握了握。专属于花都区域阿斯克尔领的纯白色卡面上印着烫金的夜玫瑰,而云轩的名字用飞扬的花体字写在上面。最底下是一串小字,用的是艾格尼萨文。云轩早年爱各种研究四国语言,但他现在宁愿自己是个文盲。

此行之前,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到艾格尼萨。他借着云游四海的名义,暗地走访了许多秘地,寻找锁魂之法,但终究一无所获。当年阿卡迪那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清晰的噩梦,所有画面都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脑海中。那一刻伊恩的灵魂化作天灯照亮了夜幕,他却从此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云轩寻他许多年,他尝试古东楻的禁术,找来琴师问魂,甚至到古树下求一脉魂火。但他从未想过他们重逢的样子。

云轩曾经在古书上翻看古老的神话,北方的冰雪帝国流传着天使的传说。他那时知道双子神拥有着洁白的双翼,庇佑着艾格尼萨每一寸土地的生灵,也听过当温柔的灵魂因执念弥留于世,会成为与双子神一般存在的传言。但他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些。然而,当他涉过风雪去寻找闯入险境的瑞亚与尤诺之时,却再次看见了友人。

天光乍破一瞬,一个透明的魂灵缓缓从天而降,纯白的羽翼温柔的包裹着它的躯体,即刻又如飞鸟般向两旁舒展开去。金色的神光照亮了雪域昏暗的天空,随着点点金光飘落,白羽落在他的手心,又如雪般融化。伊恩化身屏障挡在如箭坠落的红光面前,神情一如当年初见时刻那般温和平静。云轩赶到时,看见伊恩的灵魂凑到尤诺耳边,在和他说着最后的告别。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友人的身影缓缓地在风中消散,失去踪迹。尤诺想要挽留,伸出手却又停在了半空,掌心里握了一把渐渐化成水的冰雪。云轩说不出话,沉默地望着伊恩的灵魂曾经存在过的那处,久久没有移动。天地之间只剩下寂寂的风雪数百年如一日地吹着,像谁哽在心头的恸哭。

后来云轩回东楻,在车上盯着自己的手发愣。他的掌心有一条条蜿蜒的掌纹,它们一齐汇入他身体之中,成为经络,其中有鲜血奔流不息。他看过很多人的手,不论年轻或是衰老,健康或是病弱,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一条线,从食指的指根线与拇指根线中点开始,一直延伸到某一点后消失。但云轩没有。这并非是他被剥夺了拥有生命的权利,而是象征着他的生命永无终止。艾格尼萨人信奉的双子神中有一神象征永生,而东楻人尊重生灵,尤其尊重草木,他们认为万物有灵,以草木最盛,集日月山川之灵气,与天地同生息。而古东楻神话中也传神凤的神力,而凤于火中涅槃重生,亦是不死的象征。

世人皆追求永生,是为了满足私欲,又或是为了了尽心愿,却从未想过永生有时并非是馈赠。恍惚之间已经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子,而云轩的生命始终像是无尽的汪洋,总有江河汇流入海,而海聚成洋,因而永流不息。而所有进入他生命中的人都是河上的一叶小舟,时间的洪流卷来,小舟就翻覆入水,连幻影都没有给他留下。云轩时常会在梦里梦见他们,即使他早已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相貌如何。梦里的故人们缓缓地向他走来,他们伸出手面带微笑,将他拉入落日之中。但仅仅是一个眨眼,所有人影都不见了,只剩下明晰的梦景。他站在虚幻的空间抬头看,顶上是新生的太阳,散发着光亮与温暖。

故人们将黎明留给他,悄悄地沿着黄昏的脚步走入死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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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尼萨的文化中认为黑是一种浓郁的哀伤,而每个艾格尼萨子民的亡魂都会回归大地,重入生命的循环,象征着永生,因此要穿白,来纪念新生。云轩在殿堂见到了尤诺,那时他没有穿平日里花纹繁复镶金戴银的贵族服饰,而是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风衣,掩住了一头金发。瑞亚一身圣女服,垂着眼向来来往往进入殿堂的人们表示感谢。云轩长长地看他们一眼,想要对他们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默默地跨入了殿内。

肃穆的双子神雕塑之下静静地放置着一口棺,棺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素净的花朵。伊恩看着身为圣女的瑞亚慢慢走到人群面前,诵读悼词,而殿内的人们唱起了抚慰亡灵的圣歌。缥缈悲伤的歌声从殿中飘出,和着圣童们吹起的风笛,乘着风将人们的思念寄送给新生的魂灵。云轩却不忍听。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为清楚,伊恩的魂灵已经不在这世上,又何谈轮回新生。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到了东楻本土的葬礼。不知为何,他心生一妄念:若是伊恩能在楻国的土地上安息就好了。

伊恩先前潜心钻研医药学,闲暇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照料植物。艾格尼萨是极寒之地,纵使是室内保温条件很好的花都温室里也时常种不出花草。但经伊恩一手改良过后,温室里逐渐长出了许多珍奇花草。但唯独白梅无法正常生长。

白梅喜寒,又不宜过寒,属于短日照植物,由于需要在控温条件非常好的环境下才能存活,且对光照的要求也极为苛刻,所以在四国各地都非常稀少。白梅花期短,开花缓慢,一株白梅一生只开一次花,但花瓣状如细雪,玲珑可爱。云轩数次去东国翻阅植物典籍,想要从先祖的遗迹中寻找培植白梅的方法,却也没有什么成效。而伊恩为此进行了多番尝试,最终在寒室里成功栽下了一株白梅,并等到了它的抽条。

然而当白梅开花的时候,照料它的人却已经换了。寄信人没来得及将温室的一朵春折下寄去,就迎来了永恒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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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轩身为东国祭司,他时常会被请去为诸多死去的人们主持葬礼。古藤缠绕着安放亡者躯体的木棺,棺入尘土,即为亡魂得以安息。有人信人故去之后有知,去了“天人之地”,也有人认为人死即无识,从此长眠于三尺黄土之下。而亡者的躯壳会入土腐朽,化作生灵的养料,如万物之神一般生养天地。这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散场过后尤诺来找他,云轩问他要不要回一趟时之歌,得到的回应却是有人在等。尤诺手提着医疗箱,长长的衣摆被风吹鼓起来,形成一道弯弯的弧度,好像飞鸟张开的翅膀。云轩看着他的身影远走,突然伸出手想要丈量一下他的身量,却发觉食指与中指张开的最大距离已经装不下尤诺的背影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他身边,请你替我看着他。”

脑中霎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位金发的青年,看着尚年幼的弟弟坐在吧台摆弄着一艘轮船的模型,转头对他说。而那时云轩在品尝他新调的酒,听到他这番话呛得咳嗽起来,又如玩笑一般说,你这么宝贝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他没想过一语成谶。

云轩叹口气,凝聚神力指示它传送的地点,白色神光在他周身徘徊,令他一瞬间误以为那个人的魂魄还在他身边。但当他再次睁开眼,他已经站在时之歌的平地上。

吧台空无一人,桌椅餐具酒杯等等都被擦得很干净,只有一艘小小的轮船航模已经落了很多灰尘。胖鸟倚在书架边,靠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睡得正熟。紫发的少女似乎一直在等待他,但没有等到,于是也歪在了沙发上。她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悠长。一旁的百鸟左翼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柔软的羽毛蹭着淡紫色的绸衣,一人一鸟,构成了一幅称得上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云轩来时去时一直沉着脸,此刻眼神却变得很柔软。他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少女垂落的一绺发,将它别到她的耳后。然后他将百鸟边上的古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然而,当他起身之时,书里忽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云轩转身,发现地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花瓣,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他蹲下去细细拈起那些花瓣,很快意识到那是白梅的花瓣。他如梦初醒般环视四周,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时之歌的陈设分毫未动。但他很快想起了尤诺在他临行前说的话。

“那些花开了,我会替他照料。”

他心说兴许是尤诺寄来的,又驱散了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而当他再次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并将其翻面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那字迹他很熟悉,用的是金色的墨。艾格尼萨古文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解读的文字,但他眼前一片模糊。他用了很久,才看清了那上面写的什么。

那是一个下午。在他请伊恩品茶,而伊恩正忙着研读书籍的时候,他在伊恩手边一枚小小的书签上看见的,那是一首流传已久的古诗歌,而书签上只摘录了两句。作者生卒年不详,是何时写的也已无法追溯,今人只找到了翻译的版本。

天顶的太阳落下金色的碎片,染得纸面一片暖意。那上面写着这样两句话:

“世界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河还是原来的河。人还是原来的人。 ”*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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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相隔千里的北国仍在飘雪。刚诊治好一位急诊病人的尤诺拎上医疗箱匆匆赶回寒室,想要查看一下里面花草的生长情况。寒室的玻璃门上风铃被吹得叮当响,他推门,轻轻地走进去,却看见一向一尘不染的地面落了一地花瓣。

他蹲下身捻起落花细小的梗,抬头正好看见开了花的白梅树。室外的风吹进来,吹得花枝摇摇颤颤。

哥哥的白梅落了。

fin.

*选自博尔赫斯《面前的月亮与圣马丁札记》诗集中《在一本约瑟夫·康拉德的书里发现的手稿》

不知道自己在写啥……就这样吧,我写得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