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酎

身如不系之舟,一流任行坎止。

[东南]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时间线大概是5年重聚过后,不知道舜远婚礼哪个时间,但也是在婚礼过后。
亲妈想看,舍命献爱给她。



赛科尔打开直播,一瞬间一连串的“啊”占据了满屏。粉丝们今晚很热情,弹幕刷得他直播软件有点卡,有人一直用红字打着问题,还重复好几遍,似乎是特别想要个回答。赛科尔笑着打开麦,对着自己充满了海浪星星月亮和小船的直播间,看见底下有人刷一排“赛可爱”。

“晚上好,这里是赛科尔的直播间……咳,不要开场白啦?那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前几天微博说过要开直播请神秘嘉宾出场,我看了评论一圈,现在我决定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们是谁。”

弹幕上一瞬间猜测不停,除了赛科尔外Legend三个成员的代表色占据了屏幕。赛科尔开了一罐可乐,边喝边看表。九点十五分,按照那个人标准的作息,还有十五分钟到达现场。然而他再次回到屏幕,方才刷了几十多条的黑体与红体一下子全从他眼前飘走了。满屏都成了非常健康的绿色。

“谢谢你们给我护眼。”赛科尔猛灌一口可乐,气泡一齐往上涌,险些没喘过气来,“别着急别着急,人还没来,我们就先随便唠唠嗑,啥都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能问。”

然而语一出他就想骑着千里马把话追回来。只见屏幕缓慢移动过一行字,与满屏绿色格格不入。

“请问赛赛和小维老师进展到哪一步?”赛科尔低低念出了声。兴许是刚喝了碳酸饮料,他声音有点哑,压着嗓音这么一念宛如开了个低音炮。弹幕里又是一片如浪潮般的尖叫。赛科尔盯着一连串啊,觉得等会儿这些有声音的弹幕可以无形之中把要来的那位淹了。

“该做的都做了,这个太私人我不细回答了啊,要问问你们小维老师去,他每天面对成千上百首曲子,论浪漫我肯定比不上他。”赛科尔把可乐一放,对着麦说话,“那位在刷舜哥的朋友看见你的热情了,等舜哥回来你可以尽情挥舞你的双手。”

“Legend成立原因?这个问得不错,我组织下语言啊。”赛科尔开始回想,“其实你们要说我们是专门为了这个去搞,那还真没有……”

Legend刚起那一段时间不算特别有名气。兴许是因为与当时主流乐队风格大相径庭,导致了最初它们被主流排斥在外。那时四个人聚在一起,都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只是因为有个共同爱好,就凑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个团。最初他们觉得玩儿音乐多点坦诚多点乐趣,根本没想过未来会面对许许多多挥舞着荧光棒的群众,更没想过登台演出的时候聚光灯会照得全场都亮,粉丝的应援声能汇成海洋。

平时乐队排练介于性格原因视频里维鲁特和尽远都不露正脸,也不和点开他们排练视频的粉丝们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是一昧放任自己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之中,弹奏出最自然的风格。所以后来应众粉丝要求,站在舞台上听见一片欢呼尖叫的时候,二人甚至都没把持住,些微的紧张不安化作满心的感动。而赛科尔和舜在一旁给两位优秀的成员鼓掌。

他们平时不经常搞线上的粉丝的直接互动。考虑到成员现实里还有各自的生活,基本不给什么特别福利。在其他乐团争先恐后在各地争抢演出排次和人气宣传的时候,他们选择的是默默地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将几首曲子反复地排练。就连当时圈子染上娱乐圈风气,有关于音乐人们私下生活的各种绯闻开始疯狂扩散的时候,他们都是无声无息地过着各自平静的生活,热爱着团队与音乐。

因为这些,Legend甚至曾经内部讨论过“乐团是否关心支持的粉丝”。不过后来他们线上直播多了起来,旁敲侧击地询问之后得到了粉丝的鼓励,便也没再在意这事。从组团到解散,再到四人重聚,这一路上经历的风雨只有他们最为清楚,但粉丝一如既往地陪伴让他们深刻感受到,这并不只是一组组持续上升的数字或是一些好看的热度计表,这是一颗颗肯倾听他们的赤诚的心。




-

赛科尔回忆到半途有点百感交集,看着弹幕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时候门忽然响了一声,他回头看去,换下运动衫的尽远慢慢走进来。尽远冲他招手,赛科尔忽然笑了,各种杂念都因这一个动作烟消云散。他转回直播间,对话筒清清嗓。

尽远将桌上东西略微整了下,瞥了眼屏幕:“直播呢?”

赛科尔没说对,只是让他坐下来。弹幕里又开始尖叫。他声音里带笑,把麦挪到尽远跟前:“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刚才他们全在弹幕里喊你,就差没直接往我这儿喊了。”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贝斯手,大家都熟悉的,我们远哥。”

赛科尔笑嘻嘻地看着弹幕一片迷妹,护眼绿色又刷了满屏。尽远可能是刚跑步完回来,气还没舒顺,被弹幕这么来了一下有点惊到,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

赛科尔推他:“远哥,说点啥,他们就等你开口然后给你送花来着。”

弹幕似乎是响应他这番话似的,一朵朵花噌噌噌冒出来,层层叠叠一片小小的粉色,久久没有消下去。赛科尔调侃:“万绿丛中一点红啊。”

尽远被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略有些慌张,像入什么重要场合似的下意识整整仪表,在看见一片表白与尖叫之后犹豫了一下,最后对着直播界面笑了笑:“大家晚上好。”

尽远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兴许是平时工作的原因,教书一板一眼惯了,突然面对一群年轻热情的粉丝不知道怎么切换身份。赛科尔看他神色,福至心灵:“哎,正好远哥过来,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在弹幕上,我们可以做做互动什么的,还有那个问个人生活的就算了啊,不能太为难我们远哥。”

“上回那个《月圆花好》能不能再来一段儿?”赛科尔给他念弹幕,投了个眼神给尽远,“远哥要不要考虑考虑?”

尽远对着屏幕眨眨眼,思索了半秒,也没说好不好,就直接开了腔。他气息很稳,即使是这样绵长柔软的曲调也能拿捏得很好,赛科尔本来一本正经划着鼠标正在看弹幕,结果听见尽远“双双对对”没对下去,噗嗤笑出一声。

“道奇老师啊,这个下回让舜给你们讲,他自己觉得那个进行曲太不对头,悄悄跑到后台去改了首。”尽远突然放松不少,看着弹幕就讲下去,“赛科尔后来还想问维鲁特扒谱子……”他说着说着又要笑,于是没讲完。

赛科尔佯怒拍他,自己也是笑嘻嘻,哎远哥你不能这样太不厚道了。然后又抢话筒:“其实当初道奇老师过来的时候远哥特别惊讶,就差要到场里找他照片跟真人对上。”

“那是因为他当初根本没穿正装,一身常服就出来了……”尽远解释,“我是真没想到他审美这么独特,那种穿搭一般人不敢试,太独特了。”

“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味道。”


-

二人聊着聊着聊到上综艺,因为这事儿对几个人来说都还是蛮新鲜的。赛科尔聊开了开始暴露坑人本色:“我们曾经因为综艺这事儿给你们小维老师和远哥特训过。”

“哎,你别讲!”尽远伸手要去拦他,但是没拦住。

“就,我给你们表演一下,远哥,你临时当一下假想观众。”赛科尔拍他肩,“维鲁特当初,特别一本正经,像本色出演学生时代的学生代表演讲那样,手里也没书,面带官方式笑容,那我们今天讲一本书吧,家族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人……”

赛科尔“第一个人”半天没接下去,被后面的回忆笑到说话都颠,尽远也忍不住要笑,但没放开了笑,就抿了抿嘴,转去拍他。

“然后远哥……”赛科尔一说又要笑,尽远举双手投降,“我自挂东南枝。”

“好,来,远哥讲。”赛科尔好不容易止住笑,把话筒移给他。

然而真讲起来,尽远又有点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呃……大概就是,我们想了一下粉丝会问的问题,然后他们问我答,这样。”

尽远说完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赛科尔适时接上,但仍然把话题抛给他:“我们当初其实想了挺多,咳八卦什么的没考虑在内啊别想了,大概就是一些简单的,比如说现场来一段儿solo啊和粉丝打个招呼啊什么的。”

“然后舜之前不是耍了回剑嘛,远哥就说他会舞枪。这个还确实是事实,我当初看到那把长枪,啊,是冷兵器不好意思,就古时候那种,应该见过吧,很长的那种,头挺尖。他给我们远距离试过几下,我不太会形容,但是当时我就以为他可能是少林寺出身的。”

“其实我就是早年的时候练过点武生,唱念做打嘛,肯定要学那么几招的。”尽远接过一句。

“那舜哥呢,他那剑不轻吧,虽然是软剑,但剑身还蛮沉的。”

“这个他说是老师送的,说是学的时候因为两人投缘。”尽远思忖,“那时候就跟他匆匆打了个照面,之后就一直没见过,根本没想到你们会把他拉来。”

尽远避开麦,放低了声音:“后来睡不着的时候就互相说过去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有时候讲着讲着就睡着了,但照样记得很牢。”



-

赛科尔听他说话的停当看钟,不知不觉十点快半,某小提琴首席应该正在准备最后一次排练。他转向屏幕:“那时间差不多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远哥选个bgm结束掉吧,大家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们守着直播,太晚睡不太好哦。”赛科尔说着打开音乐列表,一连串金属摇滚后摇占据主要播放栏,尽远忽然凑上来,想了想往搜索栏里敲了首英文歌。独具特色的温柔女声随吉他缓缓流出来。

“Hope you never grow old……”

赛科尔正准备关直播,突然被一瞬又涌满屏幕的弹幕晃了一下眼睛。弹幕上仿佛五年之后他们重聚的那个舞台,整齐而醒目的“Legends never die”一排又一排浮过眼前。

他们解散以后那几年赛科尔曾经找时间听过他们的歌,但听着听着就想起他们排练时的每一个细节,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容与举杯共饮时的场面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想念闪闪发亮的灯光,想念各色交织汇成光海的观众席,想念在舞台上弹奏吉他纵情歌唱的时光。他一向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只是特别容易记住一些瞬间。而那些瞬间在当时看来可能并没有那么震撼,但真正离开了这样的生活,离开了昔日志同道合的好友,被生活的洪流抛入匆匆的人流中。才发觉那些日子就像是最珍贵的宝藏。那是理想与热血碰撞的青春,那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

当他路过小酒吧,看见酒吧灯光下合唱的小乐队,总是会怀念起回去的时光。他们解散以后粉丝的呼声其实一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阵子他们身边人提起Legend,还会有人自嘲说Legend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生乐团的盛世。

五年过去,他们已不再拥有青春的无限活力和理想,逐渐变得成熟,要各自面对未知前路的挑战。但Legend仿佛是心灵深处的一个避风港。当他们被生活挫去斗志,当他们因现实消沉的时候,回首过去,似乎还会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声呼喊着:

Legends Never Die!

fin.



最后有点强行煽情,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垃圾团(抹泪)
远哥的bgm是小红莓的《Never Grow Old》。
tag照亲妈的打了,请叫我Legend实力打杂干妈!

[东南]海啸之前

嗑清晏,嗑legend,幸福。

Brier:

*出新歌了我还在写深海的回旋……汤汤这首写的真的是神仙,我吹爆她!


尽远有跑步的习惯,在艾格尼萨的时候一圈圈绕着雪松林和冰湖,到了东楻就在京城城郊草木葱茏的山道上。他跑步的时间完全是自己的,不喜欢有人跟,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人跟得上他,舜和赛科尔曾经都试图挑战过,结果一个半道开了辆共享单车才坚持完全程,一个干脆缴械投降,直接放弃了。


彼时赛科尔一把拍上他肩膀,呼哧哈喘地咆哮:“你跑步……跟舜欧德文开车有他妈一拼,省省行吗,东楻人的气质呢?”
尽远抹了一把快流进眼睛的汗,淡定回敬:“塔帕兹人的体魄呢?”
“行,远哥,明年海岸live之前,我肯定能跟你跑下来。”赛科尔当即把话撂下,一扬头——扎进街边商店买水去了。


距离海岸live已经没几个月,赛科尔还没有履行承诺的意思。
尽远身上白色的背心已经湿透了,他抬手把散开的长发重新扎紧,前所未有地觉得有点累,于是把步子稍微放慢了几分。
街边的烧烤摊支着一个屏,可能是老板或者老板娘品味清奇,上面没有谁谁跟谁谁谁踢球,而是在播放一个娱乐访谈节目,不知道哪家媒体的主持人浑身是嘴不停叭叭,正打着分析的旗号大肆批判“江郎才尽”的赛科尔,这位犀利的主持下嘴相当不留余地,维鲁特是“自毁前程”,舜是“徒有其表”,尽远他可能根本看不上,居然半句没提,总而言之——他给出了结论:“Legend这个乐队,完全是一个被严重高估的花架子。”
烧烤摊上的食客们喝着啤酒,听得饶有兴致,有人觉得这炮轰还挺下饭,挥手冲着烧烤架吆喝:“再来二十串腰子!”


尽远站在原地听完,一句话没说,正了正手上的护腕,继续向前跑去。他的运动耳机里依然在循环《Flamingo》,贝斯和架子鼓的音色清晰地敲他的耳膜,舜的声音又低又醇,因为是live版,间奏中还能听到粉丝的尖叫和欢呼。


尽远想,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瓶颈期嘛,谁都会碰到,你当年也不是顺风顺水下来的……我天可别,你把我们跟洛维娜老师比不是搞笑么,我们还在进步中,还在进步中……行,真没事儿,你有空多去弥幽那儿瞧瞧,别让她老看什么无脑评论,谢了。”
舜挂掉电话,冲维鲁特一耸肩:“轩狐狸对咱们表示关怀。”
维鲁特叹了口气:“云轩都坐不住了?”
舜往里间排练室递了一个眼神:“这会儿除了他,谁都坐不住了。”


舜低头开了一罐啤酒,维鲁特坐在对面看乐评,似乎想从那些字里看出花来。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尽远擦着汗走进来,往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扔了几个塑料袋,“别的店都关门了,我买了点鸭子,凑合啃啃吧。”
“太凄凉了。”维鲁特盯着手机屏唏嘘,目不斜视地从塑料袋里抓出了一个鸭胗。舜从一边抽出条毛巾递给尽远,催他快去冲澡,说一身汗在空调房里容易着凉,尽远胡乱应着,四下一看没瞧见赛科尔:“那家伙呢?”
维鲁特:“跟粉丝互发表情包呢,正在哈哈哈哈哈,连着回了无数条微博评论,蹦跶得特别欢快。”


舜拣出个鸭架,伸长脖子冲着里间嚷嚷:“赛科尔?赛小爷?队长?嗨,出来吃点宵夜。”
赛科尔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熬夜太狠的缘故,听着有点发虚:“就来。脖子给我留着。”


等待的功夫尽远已经飞快地冲完了一个澡,坐在茶几另一边用茶杯喝白开水。终于赛科尔挪着步子蹭了出来,仨人齐齐一抬头,看见他脸上没打理冒出的青茬,一时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那屋俩烟灰缸都满了,谁帮我收拾一下他是我哥。”赛科尔自觉地占下茶几四条边剩下的那个位置,拎起早就给他挑出来的鸭脖子,默默咬了一口。
维鲁特体贴地打开一罐啤酒放到他面前,赛科尔拿起来,一口干了小半罐。


那三人始终一言不发,赛科尔自顾自吃了一会,口齿不清地打破了沉默:“这没办法,那帮粉丝自己都急得哭了,我难道也跟他们哭?说他们这么骂,我唱不下去了?”
尽远递过来一张纸巾:“嗯。”
“你不要嗯,远哥,好多人黑你镜头感差,对着镜头除了面瘫就是无口。”赛科尔接过纸巾在嘴上抹了一把,尽远沉默半晌,说:“……我改。”
赛科尔惊讶地一抬眼:“咦?你转性了?不善言辞的人设其实也能立住,不是大事儿。”


舜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动作标准地瘫了下去:“你干脆把看到的黑点都说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呗——队长。”
“我靠。”赛科尔呆滞了片刻,受宠若惊似的按住心口,“什么意思?哇哦,我不能当精神支柱的,我比较傻。”
“那不傻的是你精神支柱。”舜揶揄,“是吧小维老师。”
小维老师从善如流,温柔地喊了一声:“师哥。”
赛科尔鸡皮疙瘩瞬间窜起三层,赶紧灌了口啤酒压惊。冷静之后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故作神秘地说:“现在有个机会,刚才格洛莉娅跟我说,她那部新电影,主题曲想交给咱们。”


天才导演格洛莉娅·维拉,镜头语言极其出色,在业内颇有口碑,跟赛科尔维鲁特曾经都是同学。舜眼睛顿时一亮,问:“什么电影?”
赛科尔:“《暮日醒觉诗》 ,末日题材,男女主演是尤诺和瑞亚,剧本我看了,超级带感,我觉得必须接。”
维鲁特沉吟片刻,慢慢地说:“末日的话……基调是比较绝望的?”
“不是。”赛科尔从茶几里翻出平板,划拉几下把格洛莉娅传给他的剧本调了出来,“这个本子是她亲自写的,前期比较沉,到后面基本就是步步向光,场面很宏大,而且主要取景在东南海峡,喔,里面有四个角色还说想让咱们客串来着。”
维鲁特:“我看看。”


几个人凑在一起,快速地把剧本过了一遍,舜当即一拍桌子:“接。什么时候完成?”
赛科尔一笑:“半个月之后。”
尽远:“有曲子了吗?”
赛科尔:“我大概有点想法,明天早上起来就写。哎,小爷非得把那帮刷江郎才尽的淹个跟头。”


尽远和舜动手收拾桌上的残局,命令赛科尔马上去睡觉,维鲁特还在思考剧本,肩上被压上了一个监督的重任。
赛科尔洗漱得难得麻利,见维鲁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顿时生出几分做贼的感觉,“别吧,小维老师,我又不嗑药,状态一切正常,你这么盯我干嘛?”


维鲁特心说:“我是影帝你是影帝?”
他淡淡地开口:“这首曲子交给我吧。格洛这个路子,比起摇滚我想多加一点交响的元素——不是满屏特效的动作大片,是史诗。”
“想一块去了。”赛科尔冲他打个响指,然后没憋住跟出来个呵欠,维鲁特立即把他拎出来:“马上滚回你卧室,电子产品没收。”
赛科尔嘟囔了一声什么,擦干头发,还是乖乖地回去了。


四个人这一晚做出的决定并没有对外界造成什么影响,喷子依然在锲而不舍地黑,粉丝们心特别累,留言的时候几乎分不清满屏的“垃圾团”到底是爱称还是嘲讽。
四个人开始还关注着些,后来干脆直接屏蔽,没那个时间精力。舜清了微博底下一切相关言论,只发了一条:“拭目以待”,配图是当年拼的那个大大的“L”。


他发完就按灭手机屏幕丢到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档上。维鲁特的曲子已经有了初稿,赛科尔和尽远忙着修改,作词的活落到了他手上,格洛莉娅那边的片花已经剪好了几支,没有公开,先给他们传了过来,舜把几段视频反复播了无数遍,听着耳机里的旋律,一笔一笔在纸上边写边划。


维鲁特和赛科尔的风格确实很不一样,赛科尔喜欢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维鲁特的铺垫则要更多一些。曲子前奏是钢琴,弦乐渐入,而后节奏愈加急促,切进鼓点。
舜转着笔琢磨屏幕上的画面——海面,一望无际的海面连着天空,天色略沉,云峰似有什么鸟一闪而过,瑞亚的背影从海边步步后退,一根树枝从她头顶突兀地斜伸了出去。
色调压抑,瑞亚压着被风卷起的衣裙,平静的海平面似乎暗潮涌动。
萨克斯的低音加入,情绪被提到了一个高潮。


不对。不够。


维鲁特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反复地在键盘上敲一段节奏,赛科尔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写和弦,正在轻哼,维鲁特突然从琴凳上一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把耳机都拽掉了。维鲁特端着他的小提琴拉了两把,又抱起吉他拨拉了两下,似乎还是没满意,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赛科尔正看着他奇怪,舜突然一推门直直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箫。


“你听听这个音色!”


坍塌的圣塔,曾经恢宏的飞檐斗角尽数被藤蔓纠缠着,没有生命的庙宇似乎也能陷入窒息。
尽远按下暂停键,沉思一会,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人。


维鲁特走进配乐的录音室的时候,一下子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尽远介绍:“这是我小时候学筝的老师。”
维鲁特略微欠身:“叶迟老师。”
叶迟身后是大半个东楻皇家乐团,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大概是洛维娜夫人的御用。
维鲁特恍惚间想起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去乐都,也是满屋子老一辈的大师,那会儿他还被当作小提琴首席的接班——维鲁特站得更直了些,向叶迟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Legend乐队,维鲁特·克洛诺。感谢您,咱们开始吧。”


东楻古乐的加入可以说是神来之笔,箫声一波三折,自带一股凛冽的肃杀气,古筝如兵甲相撞,乐音底似乎就带着铿锵的刀兵之声。赛科尔往里面又添了一段电吉他,舜甚至写了几句rap,维鲁特简直被队友们的创造力深深折服,四个人效率奇高,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天,完整的一曲就给格洛莉娅发了过去。格洛莉娅连夜听完,字都不会打了,连着给赛科尔刷了几大屏感叹号,忍了半天才没在社交账号上把歌直接分享出去。


“要不咱海岸live也唱个这个吧。”赛科尔说,“维鲁特,你给你爹听了没?”


克洛诺先生深陷当年国际歌的阴影,对维鲁特和赛科尔各种形式的合唱合奏深恶痛绝,维鲁特想起前两天才被这位严格的父亲训过几句,缄口不言,拒绝回答此类问题。


格洛莉娅的《暮日醒觉诗》主题曲mv正式发布当天,Legend快要撑不下去的各个粉丝团像被投下了无数炸弹,曾经或者正在爱着垃圾团的人们就像当年《Hunter》横空出世时那样,全部沸腾了。


一位ID“天承定命”,头像是舜的侧脸的粉丝在论坛上发表了很长的一篇乐评,其实也不能算乐评,更像是一个乐迷朋友写给Legend的情诗。这篇文章当时影响甚广,甚至很久之后,也还在已不是同队队员的四个人文档里存着。


文字笔触深情,让人不由质疑地相信Legend——赛科尔,维鲁特,舜,尽远,在这个世界上会永远被这样温柔而热忱地爱着。


文章的内容是这样的:


《深海的回旋》——要我怎样来评价这首歌呢?
是惊喜,却不是意外之喜,他们本来就有这样的实力,这不是随意所得,而是沉淀后的厚积薄发。作曲,编曲,作词,伴奏,献声,混音,他们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把这首史诗般的歌曲送到我们面前,你戴着耳机听到他们的声音,和许多人一样沉浸于这个气势磅礴的故事——奇妙又浪漫。


不如从头说起吧。我结识垃圾团,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是那首帅气的《Hunter》,而是相比不那么激烈的《Flamingo》,我们鼓与贝斯的定情曲(也是因为这首歌爱上的舜殿下)。
我觉得Legend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乐队,他的成员如此年轻,都是极有个性的人,但他们没有像圈子里的很多人那样,戾气重、浮躁且流于表面。赛科尔的跳脱是过人天赋赐予的不羁,维鲁特的深厚功底、高造诣和严谨的态度永远是极高质量的保证,舜的鼓点永远精准地把控着节奏,就像他能控住任何场面,一直那么令人安心,尽远是永远的那股清流,他太温柔,沉静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前段时间垃圾团被黑得很惨,恕我一直没找到理由,也可能是我粉丝滤镜太厚,但我就是觉得,他们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我相信他们不会受这些无稽的东西影响,而他们从不让人失望,要特别感谢格洛莉娅,让我有机会认识了Legend摇滚之外的另一面。mv的画面美不胜收,也强力推荐!


舜的开口非常惊艳,他低音一直很稳,是那种一下镇住了场子的感觉。赛科尔和维鲁特开头像摆渡,而后大幕拉开,一段传奇就开启了。
南组的合唱一如既往帅气,毕竟是我们的两把吉他,后来尽远加进来的时候我还惊了一下,感觉以往尽远独唱真的不多,远哥声音太苏了,希望以后多多听到。然后就是四个人的合唱,我不知道混音轨的时候得有多享受(可能也很折磨?),四个人声音的相性是真的很好,辨识度都很高,放在一起却那么和谐。
殿下的歌词是不得不说的——“我早已准备好利刃”、“我的枪不愿再等”、“别轻易被什么束缚”、“与命运来场豪赌”、“这一次就让我与你共同背负”。故事感太强了,这里配着mv的混剪,非常有感觉,简直无比期待格洛女神的电影了。
然后,殿下那句“当海水被划开”,维总的rap真的把血都点燃了。以前听维总rap,可能是因为曲风全程高燃的原因,没有觉得这么有冲击力,这次放在有点古典风格的曲子里,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原来点点(@盲生华点)说维总最苏的地方就是一个拉小提琴的优雅大少爷把腿踩在椅子上恣肆地唱rap那种反差萌,我之前没get到,这次终于被俘获了。
再说说配乐,阵容真的吓人,叶迟老师和东楻皇家乐团,洛维娜夫人御用的伴奏,莫雷迪亚老师的萨克斯……箫我不知道是舜自己吹的还是云轩老师没有留名,总之从编曲到演奏都特别完美,我建议大家都要去听一听纯伴奏版,真的是史诗。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受舜那个单车控影响),一直在循环《深海的回旋》,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这首歌和mv的剧情让我想象了很多很多东西,格洛没有说具体人设和剧情介绍,但是殿下的龙袍长刀,尽远那把雪亮银枪,维总的军服,赛赛手上的长短刺都很能说明问题。有几个画面我印象特别深:舜向尽远劈下一刀,尽远就那么生生受着,结果舜在最后一寸还是把刀刃偏开了;维和赛在南岛的小渔村,周围有很多小孩子,场面特别美好……再说就涉及剧透了,打住,打住。


我还不知道格洛女神这次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但我相信他们四个在那里也会是不朽的传奇。


“唉,远哥,你今天晚上拍不跑步?”赛科尔收拾好房间,颠颠地过来敲门。
海岸live就在明天,票在刚刚发售时就被一扫而空,太多的人等着看Legend到底是垃圾还是传奇。尽远上下扫了赛科尔一眼,说:“跑。”
“我跟你一起去。”赛科尔摩拳擦掌,“我说到做到。”


舜和维鲁特一人拖了个大箱子,一路拌着嘴过来了,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口,暂时停止了嘴炮,异口同声地问:“干什么呢?”


“挑战斯诺克长跑。”赛科尔比了个v字。

去见你的第零步到第一百步

我要添1个热度给她呜呜呜呜

◢ ◤梦回凡尔赛:

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篇维赛了 这五千个字我写了整整一个月 有天我坐在电脑前扣了整整六个小时的细节 就为了两千五百个字 从两点到八点半
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认真的写过一篇同人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写维赛了 谢谢大家 再见。


去见你的第零步到第一百步 




维鲁特坐在光线不太好的桌前写着信,书桌上台灯亮白色的光线直射在在纸上,照着钢笔尖微微反光。突然之间,窗外的鸟停止了鸣叫,房间里只剩下他写字时和莎草做成的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他顿了顿,在纸张的最底下写上了名字,将信纸包进了信封里,重新拿起笔,写上了收信人姓名,接着,他犹豫了一下收信地址填写哪里。
他并不觉得赛科尔会有耐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么长的一封信,是他没有收住笔,导致这封信现在在信封里显得那么厚那么沉,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写字台下压了一张照片和一首歪歪扭扭抄好的诗句,诗的最前面可以看到赛科尔试图用哥特体抄写,但很明显的是,他失败了,于是他立刻改回了他那飘逸的写字风格抄完了这首短诗。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维鲁特在喉咙里轻声地念了一遍诗句的开头,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写上收信人,而是站起来,打算直接自己把这封信送到本人身边去。他走出房间,绕着楼梯下了楼,推开了房屋后门——那扇面对大海的门。
在苍青色的天穹之下背对深蓝色的大海,天空上看不到太阳,无风的正午也就没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他食指和拇指紧紧合拢捏着信封,站在门口望着后院的草地和远处的大海。
赛科尔挺喜欢这片海,特别是在涨潮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房间里面的阳光,整个房间就像充满了海水,透明的蓝色填满了整个房间。这个时候,赛科尔会从他那扁扁的空包里弄两瓶鸡尾酒出来,他们坐在门前的草地上望着远方的大海,天空中有海鸟盘旋拍动翅膀的声音,这个一百步不到的草坪上偶尔也会有蓝色的小野花。赛科尔和他在阳光下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互相亲吻,接着他们站起来,把东西全部扔在地上,一直走向大海……
维鲁特关上背后的门,踩在了草坪上,草坪和皮鞋底触碰发出了一声在纸莎草上写字的声音,这个声音刺透了他的回忆,他忍不住用食指和大拇指紧紧捏住信封。

他想起了他和赛科尔的第一个吻,他们路过了石墙,橙红色渲染上又一层,已经无法分辨是夕阳还是火光,肆意地燃烧下去。直到夕阳退去了,在天空上有了第一抹蓝色,他们站在一个鲜花盛开的石翁,他亲吻了赛科尔,枯焦的树林那一头,地平线上只剩下夜空。而他与他就在这天蓝色的天空下下交换彼此的气息。
没有任何事物进展得过于缓慢,也没有任何事物会久久原地踏步,没有任何一种快乐可以与之相比拟。他想着,横穿过草坪,将草地踩在脚下。
爱情就是恶魔的眼泪,接着青春的辉煌已经变成了往事,他们离开了住了有些许年头的公寓,找了一套在海边的两层楼的房子。
那是当他们最开始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后面的院子年久失修,深黑色的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了,院门页委屈地躺在了地上,院子里面全是杂草。在维鲁特检查房子的时候,赛科尔打开了后门,站在那两节楼梯上,左右打量这个院子。等他们下来的时候,赛科尔回过头来问前房主人:“如果我们把后院的院墙栏杆拆了,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房主人笑着回答到,“其实我以前也有这个打算的,当时我的先生跟我说如果把它们拆了的话,其实在一楼更好看到这片大海。这栋房子看出去的景色其实很不错的,特别是在每个冬天放眼望去,没有游人的话深蓝色的大海特别美丽。”
“多谢啦。”赛科尔回答着,走了出去,还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虫回来。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就不那么好受了,他们得把整个院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再找人来把院墙给推掉,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弄好这个鬼地方。
成果还是不错的,在烟雾腾腾的天空的背景下,赛科尔远远坐在草坪上,深黑色的夜幕大海还有草地混在一起,他回过头来看楼上的窗户,朦胧的视野里只有那扇窗户里的烛火一般的黄色的煤气灯光。维鲁特在那,从楼上往下看,赛科尔一定是很兴奋,他朝楼上挥了挥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是维鲁特可以看见他的快乐就如同蓝色的火焰,在草坪和海面上,甚至在远空中,熊熊不断燃烧着。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赛科尔如此快乐,他们搬进了一栋房子里,这次只有他们,他们拥有了时间还有远处的大海。
维鲁特这么想着,面对着大海继续往前走去。

后来,他们把房间收拾干净,将墙壁刷成深了蓝色。他们都格外钟情于蓝色,特别是他自己,当凝视赛科尔的眼睛的时候,他总会发愣。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整个城市中最繁华的街景,在每一个沉睡的夜里,那明亮的一切都在每一场梦中变得愈发清晰。许多人没办法理解,但蓝色绝对是缤纷的颜色,它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当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它就猛烈地撞击、触及、感动了你的灵魂。你仿佛可以挖掘出所有被深埋于心底深处的最自然的感情,它拯救了你,改变了你。有一团没有名字的火焰,在宁静之中越燃越烈,从来没有熄灭过,它浇灌过了酒精,只等着这一天再一次烧起来,炽热地燃烧。
你会忍不住爱上蓝色的,当他爱上赛科尔的眼睛的那一瞬间,爱情已经足够够他写上一本完整的的书。
他在自己年轻的岁月里试图将赛科尔的双眼与什么相比,可是他找不到,你不能把如此迷恋的东西与任何其他的事物相比,那些东西是完美的,可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子变得逐渐令人激动,偶尔拜访的邻居身上的淡淡的清香,从隔壁传来的小提琴声,还有那些来度假的学生,他们在草坪上来玩,那些涂着口红的女学生将酒瓶拿在手上,问赛科尔有没有女朋友。
在正午时分,房间里的电壁炉散发着温度,房间里摆着曾在停电的夜里烧得只剩下半根了的蜡烛。很快,他可以听见赛科尔在楼上走动的吱吱声,接着是转动把手发出的咔嗒声,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房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又坐在他的身边,将银匙放在咖啡杯里。这是一个温柔的十月,房间安睡着。
他的下一步走进冬日的正中央。海平面上有了一丝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十二月最美丽的风景。这里有过赛科尔不小心泼出来的健怡可乐,和被他踩扁的浅蓝色的野花,当时学生们在这里开派对,而海从中午时分开始就开始涨水。
一切都变得透明起来,刷了白漆的墙上反射着海水缓缓的波动,就似乎这栋房子已经被水淹没,家具都被浸泡着。他们朝着房间坐,手里拿着学生们剩下的纸质咖啡杯,一边说话,一边喝可乐。赛科尔突然跟维鲁特说:“他们跟我说可以在这里钓鱼了。”
维鲁特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偶尔赛科尔会被那些奇怪的东西给吸引甚至被说服,沉迷于其中——他说:“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们的鬼话了吧。”
“没有啊。”赛科尔眯眯眼,理直气壮地回答。
“到草坪上走走吗?”维鲁特问他。
“等等。”赛科尔回答到,然后飞速冲进房里去,他手上握着一只蓝色的马克笔出来了,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拔开笔帽,在维鲁特的杯子上画了一圈。
“你这又是在干嘛?维鲁特转过杯子看着赛科尔的杰作。
“等等,还没有完。”赛科尔他欢快地回答。他伸手抢过拿在维鲁特手上的杯子,健怡可乐洒了一地,他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英文,勉强可以辨认出来——loved one,顺便还在边上画了一个爱心。他把笔盖给盖上,欣赏起他的杰作。接着,他开心地大笑起来,举着这个已经没有了可乐的空杯子,在半空中摇晃。巨大的窗户倒影他的影子,影子的逐渐地变得清晰,颜色回荡在海水中,周围填充满了蓝色和金色,就宛如巨大的海水舞厅。
在夜里学生们把篝火烧了起来。在空旷的草地上,布满星光的夜晚里,晚风,在深黑色的远方和天空融在了一起。他们把酒从冰块里取出来,今晚如同天鹅绒一般,他们喝了一些樱桃味的烈酒。水滴顺着啤酒的瓶子滑下来,顺着手指与手臂,自由落体,在草丛中消失。酒精的味道从舌尖往开始下蔓延,这些冲刷喉咙的液体就像毒素,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赛科尔抽出两支还被冰着的蓝带啤酒,撬开瓶盖。绕过篝火,走到另外一头,坐在维鲁特身边。“我和你打个赌吧?”赛科尔对维鲁特说,“从门口走到海边正好一百步整。”
“没兴趣和你赌这种无聊的东西。”维鲁特回答。
“你不赌算了,我自己数给你看。”他说。接着他一边数,一边一步一步地走向海边,他踩着草坪上的野花,小心地走过去,当他站在海边的时候他朝维鲁特挥手:“我和你说了吧,正好一百步。”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海岸,赛科尔突然倒下去。

后来他看见赛科尔吹着口哨靠在医院的座椅上,哼着歌看着走廊那一头,窗外的天气特别好,正好即将落日,橙红色的暮色中,透过玻璃可以隐约看到群青蓝色的天空,维鲁特走过来坐在赛科尔身边对他轻声说:“医生说你要在家里养病。”
赛科尔眨了眨眼睛,抿着嘴唇看着维鲁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捏紧了拳头。过了很久,在点滴的下一滴药水顺着橡胶管滑下来,他哑着嗓子说:“好的,我知道了。”他没有再说别的了,他的失望依旧从这短短的语句中溢了出来,他仿佛感觉自己被麻醉。维鲁特可以看出来他还有很多想要争辩,他的不甘在双眼里打转,他只是在点滴打完后站起来和维鲁特在黄昏中回家。
在房子里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直到赛科尔打在家里找到了一箱子留下来的诗集。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开始去读一些诗,到后来他也会写自己的——玫瑰花园、少女王冠、万物起源和死亡。他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工整地写下来当做维鲁特的生日礼物给他,后来他又把艾略特的长诗贴在床头,在睡着前会偶尔看一眼。他在睡着时有的时候会呼吸很急促,维鲁特在不自觉中养成了在每天黑夜中睁开眼看一眼这个睡觉不安稳的男孩,活着把他拥抱在怀中。
那天赛科尔满意地看着一张纸,维鲁特上前去看他写了什么。
“你的诗吗?”维鲁特问。
“不是,”赛科尔回答道,“是弗莱的那首,你看看她的的结尾: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我没有死去。”说完他就笑起来了,把那张纸递给维鲁特。在深灰色的房间里,墙壁上贴着米黄色和深蓝色的墙纸,房间里亮着橙色的灯,他们坐在软绵绵的皮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房间里充斥着薄荷糖的味道,咖啡桌上摆着才吃完的披萨盒,透明玻璃杯里只剩下冰块,水珠顺着杯壁上滑下来滴在桌上,维鲁特侧过头来吻他。
记忆中断了。
维鲁特的步伐突然放缓,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这条路显得格外漫长,他已经走上了一大半的路,但他不想在往前走一步。接着,他记起了更多。
如果上帝的确是个会嫉妒自己创造出来的美好的人,那么他也嫉妒爱情。
他记起了赛科尔凑到他耳边去,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对了,记得把我埋在大海边。”
他记起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颤抖着地凝视自己的双眼,背后的窗户上积满了灰,生命在街道上被车轮一起又一次地被碾压。
回想这一切是那么的令他痛苦不堪,就像下一秒在这片天空上,黄昏就彻底铺开了,冰冷的空气即将笼罩这片土地。在回忆中的痛苦将要经历上百万遍,才能明白人们对死亡的定义,如此他才会恍然大悟他要改掉无数个旧的劣习,他不必在半夜睁眼看一秒赛科尔再重新进入睡眠。

六月在消耗着一切,夏日的阳光与金融街上的数字,或许是六月消融了在半空中,生命就这样的戛然而止。房间里的机器声疯狂地奏响,手术室熄灭的灯和拉起的白色的帘,隔着房间的玻璃可以看见黄昏,落日的余辉没入了西方的大海里,一切都那么的静谧,海浪在海风下继续拍打着礁石。赛科尔的生命伴着夕阳离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光芒,挣扎着,如同火焰的余烬燃烧,黑夜还是来临了,带走了光明。赛科尔离开了,去向了永远的群青蓝的地方。
赛科尔死去了。
尽管下了小雨,葬礼仍如期举行。那里去的人不太多,神父在教堂里读着圣经里的句子,所有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
葬礼后雨便停了,他沿着海岸线往前走去。路边仍然积雨,马路上的车激起水花,银色的海面倒映出了微弱的阳光,石头看起来湿透了一般,变成了深色,烟雾笼罩着,湿漉漉的树叶贴着他的手臂,四周没有声音。
他带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背后开始营业的餐厅里亮起了第一盏灯。明黄色的灯光穿过所有的狭窄的黄昏,女人端起了杜松子酒,在她们的手中清澈的泉水流着。
很快,霓虹灯亮了起来,浅紫色的烟雾布满了街道,溶化进了雪茄和鸡尾酒的味道,粉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烁,人们的声音在海面呼唤。在左肩膀上,如同雨点,光粒砸在马路上。维鲁特侧过头去看着海面,在灯火辉煌的地方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橙色的灯光中晃晃悠悠,他对维鲁特说:“再见,我走了。”
维鲁特尝试追上那个幻影,他轻轻拉着维鲁特的手,让他跟紧他,顺着废弃的铁道线,他们远离了火光。翻墙进了废弃的公寓大楼里们坐在天台上,背后靠着围栏。他把酒瓶凑过来,这里没有闪不停的蹦迪的五彩的灯光和音乐,也没有透明却炽热的火光,有些发冷的风打在身上,但是在他即将看清楚的时候,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了,而他能看见的,只是没有月亮的黑夜。
他在哪里都找不到那个身影,深色的大海拍打着岩石,在远处,在海平面上灯塔的灯微弱地发着光。在烟雾腾腾的天空下,海面就如同草地,朦胧的视野里只有灯塔里烛火一般的黄色的煤气灯光,照亮了半片海域。
这时候已经完全入夜了,轻柔的琴声逆着气流传来,E小调的和弦忧郁地睁着眼睛,街边的酒吧经营正好进入高潮,在这赤红色的烟雾之中,萧邦的音乐始终不肯停下。
他在黑夜中原路走回了那栋靠海的房子,他收拾了一下房间,把赛科尔抄写的诗给塞外了工作台下,他在喉中默念了一遍。
是啊,又有什么会让赛科尔躺在那里安息呢,冷杉的棺木又怎么能够困住他呢?他没有死去过,海风和海浪,夜空中的星或者人物塑造海岸边扑扇翅膀的海鸟。
记忆开始慢慢的消失了,话语全部被最干净的颜色吞噬,他们的过去慢慢地褪掉了所有的颜色,只留下来了蓝色的记忆,从头到尾被天空大海串联起来,他没有那么悲伤,也没有那么的快乐,似乎是淡淡的忧郁,又有淡淡的愉悦包围了回忆。世界上有几千种送给赛科尔的结局,他唯独不会死去。
维鲁特的步伐再一次缓慢下来。
他几乎要走到头了,他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在二楼的窗口他仿佛看见了赛科尔的身影,他拿着马克杯眺望着大海,接着,维鲁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穹,在深蓝色的天空下,有几只白嘴鸦飞上飞下。当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口的时候,赛科尔的身影消失了,窗户紧闭着,在逐渐出现的阳光下闪烁着,那里没有一个人。
维鲁特笑了笑,往前走了最后一步,正好第一百步走到海边上,草地停止了沙沙响,中午过去了,第一阵风卷起海浪,海浪声在天空之中盘旋,白色的海浪敲碎,溅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他弯下腰来,把那封信摆在墓碑前,然后看向大海。